贾梗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周建国等人一下。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刚才夸赞捕雀手艺的李卫红和孙志强，笑容僵在脸上。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贾梗似乎没看见他们的尴尬，自顾自地把手里剩下的烤鼠肉慢条斯理地吃完，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嘬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起身走到窑洞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几样东西：几个用树枝和麻绳做的简陋活套，一把短柄旧镢头，一根一头削尖的硬木棍。

    他把这些东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坐回火堆旁，拿起那个小瓦罐，揭开油纸。

    浓烈的辣香味瞬间霸占了狭小窑洞里的空气。

    贾梗用手指小心地蘸了一点凝固的辣椒油，抹在刚刚撕过鼠肉、还带着油光的手指上，然后放进嘴里，眯起眼，满足地“啧”了一声。

    这动作，这声响，在几个饥肠辘辘的人听来，不啻于另一种折磨。

    赵援朝盯着自己那罐所剩无几的宝贝辣子，喉咙又滚动了一下，这次是心疼的。

    “看，”贾梗终于再次开口，用那根还沾着辣油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套子，“捕雀，不难。

    找准地儿，撒点谷壳麸皮，套子下在雀儿常落、有遮挡的地界，别太显眼。

    麻绳要处理过，没异味。”

    他话说得简略，但关键点都点到了。

    周建国赶紧点头，用心记下。

    李卫红蹲下身，拿起一个套子仔细看。

    孙志强和钱胜利也凑了过去。

    “那……那挖鼠洞呢？”赵援朝忍不住问，他惦记着被换走的辣子，更惦记着洞里可能有的粮食。

    贾梗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有吃的没？

    光动嘴皮子，没劲。”

    几人一愣。

    周建国反应过来，这是要“束脩”，或者说是继续付“学费”。

    他连忙看向其他几人。

    李卫红摸了摸兜，掏出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面饼子，那是他省下来准备晚上垫肚子的。

    孙志强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颗有些发黏的水果糖，也不知存了多久。

    钱胜利翻遍全身，只找到一小撮用纸包着的盐，珍贵地递过来。

    赵援朝是真没了，辣子已经交出，他涨红了脸，讷讷道：“我……我先欠着，回头，回头帮你干活！

    砍柴，挑水，都行！”

    贾梗也不客气，把玉米饼、水果糖、盐都接了过去。

    饼子掰了一小块，剩下的仔细包好。

    水果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含得脸颊鼓起一块。

    他咂摸着甜味，又灌了一口不知从哪弄来的、辛辣呛人的土烧酒，脸上渐渐泛起一层红光。

    “鼠洞……”他打了个酒嗝，话匣子好像被酒精冲开了，“学问大了。

    看洞口，光滑的、有新鲜爪印拖痕的，是活洞，可能有粮。

    看地方，场院边、高埂上、老墙根，洞多，粮可能多。

    低洼潮湿处的，多是住家，粮少……”

    他越说越起劲，手里比划着：“挖洞要快，沿着主道，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惊了耗子，它把粮转移了，白忙活。

    挖到窝，别光顾着拿粮，大的耗子受惊会往外蹿，看准了，棍子要快……”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难得有人这么“虚心”听他说话，贾梗的话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

    不仅讲，还拿木棍在地上划拉，演示怎么下套，怎么辨洞，怎么下铲。

    说到兴奋处，又仰脖灌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却满脸红光。

    周建国几人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真是救命的手艺！

    李卫红甚至拿出个小本子，借着火光匆匆记录关键词。

    窑洞里气氛不知不觉变了，从一开始的尴尬讨好，变成了专注的“教学”场。

    贾梗坐在火堆旁，被几人围着，俨然成了中心。

    “光说不练假把式，”贾梗讲得口干，又抿了口酒，眼神有些飘，“明天……明天带你们去下两个套，认几个洞。

    能不能成，看你们造化。”

    “谢谢！

    太谢谢了贾梗！”周建国连忙道谢，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贾梗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窑洞更里边，从一堆麦草下扒拉出一个泥疙瘩。

    他走回来，把泥疙瘩扔进还有余烬的火堆里，用棍子拨了拨。

    “这……又是啥？”钱胜利好奇。

    贾梗没答，用棍子把烧得有些发裂的泥疙瘩扒拉出来，晾了晾，然后拿起来往地上一磕。

    泥壳碎裂，露出里面用大叶子裹着的东西，一股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