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贾张氏心里转着这个冰冷又固执的念头,把最后一口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吸溜进肚。
粥早就凉透了,喝下去非但没暖意,反倒让空瘪的胃里一阵发酸发胀。
她放下碗,看也没看桌对面鹌鹑似的儿媳和两个孙女,起身,拎起墙角那身洗得发白、却永远渗着一股去不掉异味的工作服,慢吞吞地套上。
动作间,腰眼那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她皱着眉捶了两下,没当回事。
老了,哪儿能没点毛病?
天色还暗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刻意放重、显示自己还在出力干活的脚步声。
她推开门,裹紧衣服,顶着初冬清晨凛冽的寒气,佝偻着背,一步步往轧钢厂走去。
路上几乎没人,只有扫大街的环卫工,和她一样,是这座庞大城市醒来前,最早开始蠕动的一批“蝼蚁”。
进了厂,直奔清洁队工具房,领了扫帚、拖把、水桶。
厕所那股特有的、混合了氨水、霉味和污秽的气息,老远就扑面而来。
贾张氏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股味儿就像她身上的第二层皮,是她还能在这里、还能领到那二十四块五的凭证。
她推开男厕所的门——这是她负责的区域里最脏最累的一块——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先是清扫便池。
她戴着破手套,用长柄刷子沾着刺鼻的消毒水,用力刷洗着池壁和边角的污垢。
腰弯得久了,那针扎似的疼变成了持续的钝痛,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直起身,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冰冷的瓷砖墙,缓了好一会儿。
“老不死的……”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活,还是骂自己这身子骨,又或者,是骂这看不到头的日子。
接着是拖地。
水泥地面湿滑,她走得小心翼翼,但还是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心怦怦跳得厉害,喉咙里也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味道压下去,继续挥舞着沉重的拖把。
清扫到最里面一个隔间时,那股铁锈味猛地冲了上来,比刚才更浓。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随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哇”的一声,她吐在了地上。
不是没消化的早饭。
是黑的,暗红发黑,黏稠得像化开的沥青,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一大滩,溅在她破烂的布鞋和潮湿的地面上。
贾张氏愣住了,低头看着那摊黑血,又看看自己捂着嘴的手——指缝里也沾着黑红的污迹。
她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天旋地转,那股钝痛从腰间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呻吟,眼前彻底一黑,沉重的身体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自己刚刚吐出的那摊黑血旁边。
肮脏的拖把从她无力松开的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半个钟头。
早班的工人陆陆续续进厂,厕所开始有人使用。
“哎哟!这谁啊?躺这儿干嘛?”一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工人,睡眼惺忪地进来放水,差点被地上的人绊倒,吓得一激灵,尿意都没了。
“好像是扫厕所的贾婆子?”另一个工人凑过来,捂着鼻子,不敢靠近那摊触目惊心的黑血和倒在血泊里的人。
“死了吧?一动不动,还吐了这么多血……”
“脸都灰了!没气儿了肯定!”
“快!快去报告!死人了!厕所死人了!”
消息像长了腿,在清晨的轧钢厂里飞快传播。
清洁队的人最先接到信儿,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姓张,闻讯脸都白了,连滚爬爬跑到事发厕所,看了一眼就腿软,赶紧又跑去办公楼汇报。
许大茂刚在副厂长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泡的茶还没喝一口,门就被慌慌张张的张队长撞开了。
“许、许副厂长!不好了!出、出人命了!”
许大茂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慌什么?好好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扫厕所的贾张氏!”
“在男厕所里,吐、吐了一地黑血,人倒在那儿,没、没动静了!”
“工人们都说……说怕是死了!”
张队长舌头都在打结。
“贾张氏?”
许大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皮微微一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