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落在周围人耳朵里，却让空气都凝滞了一下。

    清洁队的张队长脸皮抽了抽，看看地上人事不省的贾张氏，又看看许副厂长那副不容置疑的脸。

    喉结滚动，到底没敢吱声。

    转身对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年轻清洁工低声喝道：“还愣着干啥？没听见许副厂长的话？快去打水！要凉的！”

    那清洁工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跑出去，不一会儿端了半盆刚从水龙头接的、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回来。

    水在破搪瓷盆里晃荡，映着厕所昏黄的灯光和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张队长接过水盆，犹豫地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已经退开了两步，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泼。”

    许大茂下巴朝贾张氏的方向抬了抬。

    张队长一咬牙，走到贾张氏头边，屏住呼吸，避开地上那摊黑血，手腕一翻，半盆冰水“哗啦”一声，结结实实全浇在了贾张氏脸上、头上！

    “嗬——！”

    地上那具“尸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倒气声。

    冰凉的水刺激下，贾张氏眼皮剧烈颤抖，猛地睁开！

    但那眼神涣散，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污秽的天花板。

    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处于一种极度惊恐和茫然的混沌状态。

    “醒了！醒了！”有人小声惊呼。

    许大茂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往前踱了两步，蹲下身——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用那种刻意压低、拖着长调、带着点阴森鬼气的嗓音开口，模仿着戏文里听来的腔调：“贾张氏——贾张氏——阳寿已尽，跟我等……走一趟吧——”

    贾张氏浑浊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聚焦在声音来源上，但徒劳无功。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谁……谁叫我……我不去……我不去……”

    “不去？”许大茂捏着嗓子，声音更飘忽了，还带着点恫吓，“由不得你！阎王爷点了你的名，说你……在阳间不修德行，早年干了不少亏心缺德事！是不是？”

    “没……没有……我没有……”贾张氏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虚得厉害。

    “没有？”

    许大茂冷笑一声，忽然抬高了点声音，带着审讯般的压迫感。

    “易中海！半夜送粮！后罩房！你敢说没有？！”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贾张氏混沌的神经上。

    也许是冰水刺激加上极度虚弱产生的幻觉，也许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被骤然勾起。

    她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短促的、非人的尖叫，猛地抱住脑袋，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不是我！是易中海！是他逼我的！他给了我五斤白面！就……就摸了两把！就两把！

    “后来是秦淮茹那骚蹄子！是她！不关我事啊！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她喊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混着脸上的脏水和血污，糊了一脸。

    模样既恐怖又滑稽。

    那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厕所里轰然爆开。

    围观的工人们先是一愣。

    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窃窃的嗤笑声、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

    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儿！”

    “易中海？一大爷？五斤白面？”

    “摸了两把？哈哈哈哈哈！”

    “贾婆子可以啊！为了口吃的！”

    “秦淮茹也……啧啧，这一家子！”

    哄笑声、口哨声、不堪入耳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厕所的顶棚掀翻。

    张队长端着空盆，目瞪口呆。

    许大茂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装神弄鬼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又残忍的笑意。

    他抱着胳膊，欣赏着地上贾张氏的丑态和周围的哄笑，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巨大的声浪和极度的羞耻，像另一盆冰水，终于将贾张氏从那种半昏迷的谵妄状态中彻底浇醒。

    她听清了周围的哄笑，看懂了那些指向她的、充满鄙夷和嘲弄的手指和眼神，也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一脸戏谑的许大茂。

    “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恐慌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