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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了。
谢谢大夫。
我……我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秦淮茹捏着那个崭新的纱布口罩,像是捏着一道进入某个危险之地的符咒,又像是一面隔绝某种不堪的薄盾。
她走到观察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在意识到要面对的是“肺痨”时,又变得小心翼翼——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一股消毒水也压不住的、混合了病人体味和某种隐约腐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淮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立刻举起手,慌乱地将口罩戴上,粗糙的纱布摩擦着她脸颊的皮肤,也隔开了那令她不安的气息。
观察室很小,只有一张铁架子病床,一张掉漆的木凳,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贾张氏就蜷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洗得发白的薄被。
一天不见,她似乎又枯槁了一圈,脸深深凹陷下去,蜡黄中透着一层不祥的死灰,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拉风箱般的痰音。
秦淮茹站在门口,隔着口罩,冷冷地打量着她。
没有担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漠然,以及在那漠然之下,翻腾涌动的、灼热的算计。
她轻轻关上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贾张氏被这声音惊动,眼皮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
起初眼神涣散,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尤其是认出那双即使隔着口罩也熟悉无比的、此刻却冰冷无比的眼睛时,她灰败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点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想撑起身体。
“淮……淮茹……你……你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痰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扯破旧的风箱。
秦淮茹没动,也没应声,只是那么看着她,直到贾张氏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又重新跌回枕头上,急促地喘息。
“医……医生咋说?
我……我这是啥病?
能治不?”
贾张氏喘息稍定,便急切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祈求,死死盯着秦淮茹。
在这一刻,什么恩怨,什么算计,似乎都让位于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她本能地想从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人”这里得到一点慰藉,或者说,一个保证。
秦淮茹终于往前走了两步,在离病床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既能让对方听清她的话,又似乎能最大限度隔绝可能的“传染”。
她没有回答贾张氏关于病情的问题,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透过纱布口罩传出来,平淡,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子一样扎过去:
“肺痨。
活动期,传染。
外加个糖尿病。
医生说,治,能治,但花钱,花时间,还得隔离,不能再干活了。”
每一个词,都让贾张氏脸上的血色(如果那还能算血色的话)褪去一分。
肺痨……传染……不能干活……最后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眼里那点微弱的光。
不能干活?
那她的工位……
“不……不能干活了?
那……那我……”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
“你的工位,保不住了。”
秦淮茹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厂里不会留一个得肺痨的传染病人扫厕所。
医生也会开证明。
这工位,空出来了。”
贾张氏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在病床上,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发出“嗬……嗬……”的可怕声响。
工位……她的命根子……没了?
就这么没了?
就在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判击得魂飞魄散时,秦淮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清晰的、不容错辨的算计和压迫:
“工位空出来,按政策,可以顶替。
小当年底就满十八,正好。”
小当?
顶替?
贾张氏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死死盯向秦淮茹。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来看她,什么商量,都是假的!
这个儿媳妇,是来逼宫的!
是来抢她最后一点东西的!
“不……不行!”
贾张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着半坐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粗糙的布里,声音尖利而凄厉,带着垂死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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