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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丢下这句冰冷的、胜券在握的警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重新将那个充满病气和绝望的观察室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她摘掉那个戴了没多久就已经让她觉得憋闷的纱布口罩,随手扔进墙角的污物桶,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肺痨?
传染病?
此刻在她心里,这些带来的恐惧,远远比不上“工位即将到手”带来的灼热希望。
她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径直出了医院,没回家,而是先拐去了副食品店,用身上仅有的、原本计划买粮的钱,咬牙称了小小一条肥多瘦少的肉。
贾张氏倒下,工位有望,值得“庆祝”,也需给小当那瘦弱的身子补点油水,毕竟,顶工位也需要点力气。
当她拎着那用草绳拴着、小得可怜的一条肉,踏进四合院前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里本该是各家生火做饭、人声扰攘的时候,今天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安静。
几个正在水槽边洗菜、在自家门口劈柴的邻居,几乎在她走进来的瞬间,就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或者说,聚焦在她手里那条肉和她整个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往常或许有的好奇、羡慕或嫉妒,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警惕、审视,甚至……是避之不及的惊惧。
秦淮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面上没露,低着头想快步穿过前院回中院。
“哟,淮茹回来啦?”一个平时还算能说上两句话的大妈,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仿佛秦淮茹身上带着看不见的瘟气。
秦淮茹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买肉啦?可真舍得。”另一个端着盆倒洗菜水的大婶,斜睨着她手里的肉,语气古怪,“家里……这是有啥喜事?”
秦淮茹没接茬,只想快点走过去。
就在这时,西厢房门口,阎解成探出半个身子。
他比几年前更显油滑和混不吝,斜倚着门框,嘴里叼着根劣质烟卷,上下打量了秦淮茹几眼,忽然嗤笑一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里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我说秦姐,您这心可真大。”
“家里躺着个得肺痨的,还惦记着买肉打牙祭?”
“您就不怕……那病气过给您,再过给这肉,再吃进肚子里?”
“肺痨”两个字,像两颗炸雷,在原本就诡异安静的院子里轰然爆开!
虽然消息可能已经隐约传开,但被阎解成这么当众、直白地嚷出来,效果依然惊人。
“阎解成!你胡说什么!”秦淮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脸色涨红,又急又怒。
“我胡说?”阎解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嬉皮笑脸,眼神里却带着恶意的挑衅,“轧钢厂都传遍了!”
“贾婆子在厕所吐黑血晕倒,送医院一查,活动性肺痨!”
“传染!”
“厂里清洁队张队长亲口说的!”
“许副厂长亲自下令隔离处理!”
“秦姐,您这天天跟一个肺痨病人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屋里打喷嚏,您自个儿……就没觉着哪儿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秦淮茹周围的空气都已经污浊不堪。
周围邻居们的脸色全变了。
之前还只是怀疑和警惕,现在被阎解成坐实了“肺痨”、“传染”,那眼神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恐惧和厌恶。
端着洗菜盆的大婶“哎哟”一声,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连连后退几步。
刚才打招呼的大妈更是直接扭身,“砰”地关上了自家屋门。
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也纷纷散开,躲回自家门口或窗后,只留下一道道缝隙里窥探的目光。
秦淮茹孤立地站在院子当中,手里那条小小的肉,此刻仿佛成了什么不洁的、带着病菌的东西。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想骂人,可阎解成说的句句是实情,她无从辩起。
巨大的羞耻和被当众扒光的难堪,还有对“肺痨”二字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狠狠瞪了阎解成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然后再也待不下去,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肉,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中院自家屋子。
她一走,前院压抑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真是肺痨啊?我的老天爷!”
“活动性的!那不就是最厉害、最传染的那种?”
“贾婆子天天扫厕所,那得多脏!带回来多少病菌!”
“秦淮茹天天跟她在一起,还有她那两个丫头……保不齐都已经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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