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背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在七八个忧心忡忡的住户簇拥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前院踱到了中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自己这“一呼百应”、主持公道的派头颇为受用。

    贾家这摊烂事，正好让他显显“二大爷”的威风。

    走到贾家门前，贾家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和槐花含糊的嘟囔。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扇油漆斑驳的木板门。

    “秦淮茹，在家吗？”

    “开下门，有事找你商量。”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秦淮茹半张脸，脸色不太好，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未消的怒气：

    “刘大爷？”

    “这么晚了，有事？”

    刘海中没答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一小群人，以及那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戒备、排斥，甚至是一丝恐惧。

    秦淮茹的脸色更白了。

    “淮茹啊，” 刘海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惯常的、拿腔拿调的“领导”语气，“不是我要找你，是院里这些邻居，心里不踏实，找到我这儿，让我来跟你说道说道。”

    秦淮茹抿着嘴唇，没说话。

    “你看，你婆婆在医院，确诊是肺痨，这事……厂里传开了，院里也都知道了。”

    刘海中顿了顿，观察着秦淮茹的反应，“肺痨，传染。这不是小事，关系到咱们整个院，老老少少几十口人的健康安全。大家伙儿心里害怕，可以理解嘛。”

    门外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万一传染开，谁担得起责任？”

    “我们家孩子还小呢！”

    “共用一个水龙头，谁知道水里有啥！”

    秦淮茹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刘大爷，我婆婆是在医院，隔离了！跟我们不在一块儿！”

    “现在是隔离了，可之前呢？”刘海中慢悠悠地反问。

    “你，小当，槐花，可是天天跟她一个屋住，一个锅吃饭。”

    “这病有潜伏期，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被传上？有没有带菌？”

    “我们没病！我们好着呢！”秦淮茹急声辩白。

    “你说没病不算。”刘海中摇摇头，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得检查了才算。”

    “为了全院老小的安全，也为了你们自家好，我的意思，你最好……连夜带小当和槐花，去一趟医院，做个检查。”

    “查清楚了，大家安心，你们自己也踏实。”

    “连夜去？”秦淮茹瞪大了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而且……而且检查不要钱吗？我们哪来的钱？”

    “钱的事，可以跟厂里、跟街道反映，看能不能争取点补助。”刘海中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但检查必须做。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你们不去……”他拉长了声调，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

    “那大家为了自身安全，就只能上报街道，甚至上报防疫部门，请求……采取强制措施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检查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要把你们也隔离起来观察。”

    “那对你们，对小当顶工位的事，恐怕……更不利吧？”

    最后这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在秦淮茹最在意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上报？强制隔离？那小当的工位……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凉薄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哟，这么热闹？刘大爷，您这是……开全院大会呢？”

    人群分开，许大茂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脸色惨白的秦淮茹身上。

    “许副厂长。”刘海中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听说贾家的事，闹得院里不安生？”许大茂踱到门前，和刘海并肩站着，上下打量着秦淮茹，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不洁的物品。

    “秦淮茹，不是我说你，家里有传染病人，你自己就得自觉点。”

    “为了厂里其他工人的健康，也为了……你女儿小当即将接替的岗位考虑。”他特意在“岗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这当妈的，就该主动带她去检查清楚。”

    “要是真带着病，进了厂，传染给工友，那责任……你担得起吗？”

    “到时候别说工位保不住，恐怕还得追究你们瞒报的责任！”

    工作岗位！又是工位！

    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