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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长椅冰冷坚硬,秦淮茹几乎没合眼,既要顾着怀里睡不安稳、时不时抽噎的槐花,又要留意蜷缩在身边、浑身发烫、显然是被吓着又着了凉的小当。
走廊的穿堂风像小刀子,刮得人骨头缝都透着寒气。
远处病房隐约的呻吟,值班护士规律的脚步声,还有消毒水与疾病混合的、挥之不去的压抑气味,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耻辱、恐惧、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胸口。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却被槐花喊饿的哭声惊醒。
上午,在煎熬中等待。
终于挨到医生上班,拿到了胸片和血检结果。
当那个面无表情的医生扫了一眼单子,说出“目前看,没有肺结核活动性感染的迹象”时,秦淮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猛地一松,腿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小当也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活气。
只有槐花,懵懂地啃着手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纸“未感染”的证明,并没能洗刷掉她们身上无形的“污名”。
当秦淮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手牵着槐花,一手虚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小当,一步步挪回四合院时,那份无形的排斥和恐惧,依然清晰地写在每一个遇见她们的邻居脸上。
前院水槽边,正在洗衣服的三大妈,抬眼看见她们进来,手里的棒槌都停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然后端起盆,低着头,匆匆转身进了屋,门“砰”地关上。
西厢房门口,阎解成叼着烟卷,斜倚着门框,看见她们,嗤笑一声,故意大声对屋里说:
“哟,扫雷的回来啦?”
“检查清楚了?”
“没带‘料’回来吧?”
那腔调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中院,几个正在晾晒被褥的老太太,看见她们走近,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抱着没晾完的衣物,快步散开了,仿佛她们是某种不洁的源头。
连路过她们身边的小孩,都被大人迅速拉走,低声呵斥:
“别靠那么近!”
没有直接的驱赶,没有恶毒的咒骂,但这种无声的、一致的、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漠和疏离,比昨晚公开的逼迫更让人心寒,也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她们,贾家这三个女人,已经被这个院子,某种程度上“隔离”了。
小当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不是因为婆婆的病,而是因为……她们是贾家人,是跟“肺痨”扯上关系的人,是“不干净”的人。
一种混合着羞耻、愤怒和深深自卑的情绪,在她心里翻腾。
回到那个依旧昏暗、散发着霉味和隐约药味的家,关上门,似乎暂时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但那种被排斥的寒意,已经渗进了屋里每一个角落。
秦淮茹颓然坐在炕沿上,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再看看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儿,心里空落落的,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压了上来。
“小当,”她哑着嗓子开口,“你奶奶……估计是真不行了。”
“她那工位,厂里肯定要收回去。”
“按政策,也按昨晚……咱们答应刘大爷和许大茂的条件,你得去顶这个岗。”
“扫厕所……是脏,是累,是被人瞧不起,可……那是份工作,一个月二十四块五,有了它,你就不用下乡,咱们娘仨,就勉强有口饭吃。”
小当猛地抬起头,看着母亲。
顶工位……扫厕所……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用下乡了,这曾经是她和母亲日夜期盼的,是棒梗哥用断腿和远走他乡都没能换来的“幸运”。
可当这个机会真的以“扫厕所”这种方式砸到她头上时,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窒息的感觉。
庆幸吗?
有一点。
终于不用去那传说中苦得能要人命的地方了。
可是……扫厕所?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轧钢厂那污秽不堪的厕所,闻到了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恶臭,看到了工人们掩鼻而过、投来鄙夷目光的场景。
她才十八岁,是个大姑娘了。
院里同龄的姑娘,有的进了街道小厂,有的去了百货商店,哪怕是在副食店卖菜,听起来也比“扫厕所”强上百倍。
扫厕所……这意味着她这辈子,可能都要跟脏臭、病痛、还有周围人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视绑在一起了。
哪个正经人家,愿意娶一个扫厕所的姑娘?
她的未来,好像从这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那个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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