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线，总共十三条线。

    十三条线……十三？

    日期？十三号？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十三号是六天后。

    不对，太久了。

    他又想，蜂巢的格子是六边形，每个六边形有六条边。第七个格子是中心格。

    六、七……

    突然，他恍然大悟。

    第六个格子（右下角）加一个点，可能是“第六格加一点”——第七格。

    第七格是中心格。

    中心格代表什么？可能是城隍庙的中心区域？或者是春风得意楼的具体位置？

    而箭头尖端的点，可能表示“确切的位置”。

    那么时间和地点就是：明天下午六点，城隍庙春风得意楼。

    但还需要确认。

    王天风决定，明天去一趟。不管是不是，他都需要尽快和组织取得联系。

    他将那张涂鸦纸撕碎，扔进废纸篓，然后点火烧掉。看着纸张化为灰烬，他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他开始工作。

    首先处理南田洋子给的新电文。这些电文必须认真对待，因为汪曼春和南田洋子都会盯着。

    他拿出密码分析的本子，开始做频率统计、重复模式分析。这是基本功，虽然枯燥，但必须做，而且要做得像模像样。

    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停下。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决定今晚还是睡在办公室。宿舍的监控更严密，办公室虽然也有人监视，但相对好一些。

    他铺好毯子，躺下，但睡不着。

    明天下午六点，城隍庙春风得意楼。

    如果真的是明诚，他们该怎么接头？怎么交谈？怎么传递情报？

    春风得意楼是公共场所，人多眼杂，但也是个很好的掩护。茶馆里三教九流都有，谈话不容易被监听。

    他需要想好说什么，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图。

    想着想着，疲惫终于袭来，他沉沉睡去。

    ---

    第二天，十一月八日，阴。

    早晨七点，王天风醒来，洗漱，去食堂吃早饭。

    八点回到办公室，开始正式调查行动处泄密事件。

    梁仲春给了他权限，他可以调阅相关人员的档案。他先列出了所有知道闸北行动细节的人员名单——包括梁仲春本人、行动处二科孙科长、赵队长（已死）及其三名队员（两死一伤）、童虎（梁仲春的秘书）、以及负责通讯和后勤的五个相关人员。

    总共十二个人。

    他申请调阅这十二个人过去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外出记录、财务收支情况。

    这些记录分散在行动处、情报处、总务处等多个部门，调阅需要时间。王天风也不急，慢慢整理。

    上午十点，童虎送来一沓文件：“王顾问，这是您要的部分记录。还有一些在汪处长那边，她说需要您亲自去申请。”

    王天风点点头。汪曼春果然会制造障碍。

    他拿着已经到手的文件开始分析。

    通讯记录主要是电话记录和电报收发记录。行动处的电话都经过总机转接，有通话时间和时长记录，但内容没有录音。

    王天风重点查看行动前三天（十一月四日至六日）的通话记录。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疑点。

    十一月五日晚上九点，行动处二科办公室有一个电话打出去，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打往的号码是“8237”。这个号码没有标注单位。

    王天风查了一下内部通讯录，“8237”是外线号码，属于公共电话网。

    行动处的电话原则上不能打外线私人电话，除非有特殊批准。

    他记下这个信息。

    接着看外出记录。十一月五日和六日，有两个人有长时间的外出记录：一个是二科的办事员小李，十一月五日下午请假两小时，说是去看牙医；另一个是总务处的老张，十一月六日上午外出采购。

    王天风记下这两个人的名字。

    财务收支情况比较难查，因为很多是现金交易。但他还是发现，二科的一个文员小王，十一月三日在银行存了一笔钱，金额是五十大洋。这对于一个月薪二十大洋的文员来说，是一笔巨款。

    王天风将这些疑点一一记录下来，但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考虑如何处置。

    如果直接上报，抓了这些人，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会冤枉无辜。他需要更谨慎。

    中午，王天风去食堂吃饭。今天汪曼春居然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用餐。

    王天风打好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汪处长，可以坐这里吗？”

    汪曼春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