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薄的衣物，将寒意持续不断地输送到小皮的身体里，但他几乎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左臂伤口那持续不断的、闷胀灼热的抽痛，和胸腔里那团名为“悲愤”的、几乎要炸开的火焰所占据。

    他就那么瘫在厕所的地上，像一头真正待宰的、放弃了挣扎的死猪，只有右手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在面前的虚空里划拉着——那里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属于这个《僵尸毁灭工程》世界的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带着些许像素化的粗粝感，那是他熟悉的僵毁UI风格。此刻，上面罗列的数据却冰冷地映照着他的滑稽与绝望。

    【属性】

    力量：0 (1300/1500)

    体能（耐力）：0 (800/1500)

    【技能】

    维护：2

    长棍：1（受特质“爱好和平”影响，武器技能获取效率-40%）

    ……

    【状态】

    轻度撕裂伤（左前臂）。创口污染。感染（早期）。

    恶心值：27/100（↑）

    看着那快要满格的力量和经验条，小皮简直想放声大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打着打着，他都要升级了？多么讽刺。在现实游戏中，看到经验槽将满总是令人愉悦的，意味着马上能获得一点微小的提升，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多一丝筹码。可现在呢？这即将到来的“升级”，像是对他所有挣扎的一个绝妙嘲讽——你那么努力，差点死掉，终于要变强一点点了，可惜，你没时间了。

    他视线落在那个闪着淡金色边框的图标上——【精通者（SR）】。这是系统一开始给他的两个“神技”之一，效果简单粗暴：所有技能学习速度提升至150%。加上他角色本身就有增加125%体能和力量经验获取率的特质，让他的基础属性成长看起来颇具“效率”。

    正是这份“效率”，让此刻的对比更加刺眼。维护技能，大概是在反复使用拖把杆卡门、以及最后用门板猛砸僵尸时稀里糊涂升到了2级。长棍1级，还是在“爱好和平”（减少武器技能获取）这个负面特质拖累下达到的。而他的力量和体能，这支撑一切生存活动的基础，却死死卡在0级，直到此刻濒临升级的边缘。

    “哈……”一口浑浊的气体从肺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小皮不想自暴自弃，他知道沉溺在绝望里只会让感染扩散得更快，或者引来僵尸。他得找点事情做，用机械性的行动强行填满大脑，堵住那不断冲压思绪的悲愤洪流。

    先把力量锻炼起来吧。都要升级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他记得在《僵尸毁灭工程》里，有一个被称为“万能锻炼法”的动作——波比跳（Burpee）。游戏设定中，这个动作可以同时增加力量和体能的经验值，虽然对耐力消耗巨大，但效率不错。尤其是在安全屋里消磨时间、恢复体力时，很多人会选择反复做这个。

    想着，就干起来。总比躺着等死强。

    小皮挣扎着，用右手撑地，努力让沉重的身躯侧翻，然后手脚并用，勉强让自己从“躺”变成了“跪”。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额角冒汗，受伤的左臂传来更尖锐的刺痛。

    他脑海裡浮想起波比跳的做法：深蹲，俯身双手撑地，双脚后跳成俯卧撑姿势，做一个俯卧撑，双脚前跳回深蹲姿势，起身跳跃……

    第一步，深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屁股下沉。一百一十五公斤的体重和硕大的肚腩形成了巨大的阻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台生锈的、负载过重的起重机，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勉强蹲到一个尴尬的、半蹲不蹲的位置，已经是极限。

    第二步，俯身双手撑地。这个相对容易些，毕竟只是向前倾倒，用双手分担重量。

    第三步，双脚后跳成俯卧撑姿势……

    问题就在这一刻毫无悬念地爆发了。

    当他试图将双脚向后蹬伸时，核心力量的匮乏和腹部的累赘让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跳跃”动作，更像是一次笨拙的蠕动。而且，当他好不容易将身体伸展成一个大致的平板状（肚子仍然不可避免地擦着地面）时，他僵住了。

    俯卧撑。接下来需要做一个俯卧撑。

    小皮的脸几乎贴在了冰冷肮脏的地砖上，双臂微微颤抖地支撑着上半身和……呃，绝大部分身体重量。他尝试弯曲手肘，胸口刚下沉了不到五厘米，双臂就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根本不可能撼动的沉重感死死压住了他。

    0点力量。这意味着他几乎不具备任何将自己这副庞大身躯推离地面的肌肉能力。俯卧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啻于试图用牙签撬起一台汽车。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这个姿势下，自己甚至无法顺利地将双脚“跳”回身前。失去了双手的强力推撑，他卡在了这个尴尬的、肚子贴地的“变形式平板支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