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最后几缕昏黄的光线透过46层挑高空间侧面巨大的破损玻璃幕墙，斜斜地照进来，在遍地狼藉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凝滞，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的尸臭混合着机油、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脏腑腐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里。这里已不再是酒吧，而是一个刚刚结束屠杀的、露天停尸场。

    小皮站在楼梯中段，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脚上穿的是一双临时改造的“防滑战靴”——用找到的结实旧皮鞋，外面粗糙的羊毛袜套住，再缠上从拖把拆下来的粗糙布条，最后用砂纸仔细打磨了鞋底边缘，并粘上了几块增加摩擦力的橡胶片。身上是厚重的尼龙雨裤，布料硬挺，难以被轻易划破。他绝不允许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消耗战后，因为一点微小的疏忽——比如脚下一滑，或是被某只尚未死透的僵尸残骸划伤——而让所有的努力与冒险付之东流。

    下方通往酒吧底层的宽阔楼梯和平台上，只有零星几声微弱、断续的嗬嗬声传来，如同风穿过废墟的缝隙。绝大部分僵尸已经变成了脚下堆积的、姿态各异的静止物体。有的彻底没了声息，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显然已构不成实质威胁。长时间没有新的僵尸涌上来了，要么是尸群被消耗殆尽，要么是残余的被障碍和同类尸骸彻底阻断。

    他深吸一口气，却被浓烈的恶臭呛得皱了皱眉，不再犹豫，开始沿着尚且可辨的路径，向下清理。

    最先遇到的是一只只剩下上半截身躯的僵尸。它的腰部以下不知被什么巨力彻底撕断、碾碎，留下参差不齐的骨茬和拖曳出的、早已干涸发黑的内脏。但它依然用两只仅存的手臂，扒拉着浸满血污的地面，执拗地朝着小皮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眶“望”着活物的方向。

    小皮眼神冷峻，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弯腰，手中的钉板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颗仍在挪动的头颅上。“噗”的一声闷响，那点残存的生命迹象彻底熄灭。解脱，对他，对它，或许都是。

    越往下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遍地都是残骸。被踩踏得筋骨尽碎、如同破布口袋般瘫软的；被金属障碍物开膛破肚、脏器外流的；从高处滚落摔得四肢扭曲、头颅变形的……更多的，是在之前油脂斜坡和拥挤踩踏中受了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却还未彻底死去的。它们躺在血泊和同类碎片中，有的试图抬起手臂，有的徒劳地开合着下颌，发出微弱的嘶气声。

    小皮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烈的“伤兵营”，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这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停顿即意味着危险。他沉默地、机械地开始“打扫”战场。脚步沉稳，避开那些可能还有抓握能力的残肢，钉板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终结一个仍在挣扎的存在。动作简洁、高效，如同农夫收割倒伏的庄稼，只是这“庄稼”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穿着厚实的雨裤，普通僵尸残骸的抓挠和摩擦几乎无法对其造成威胁。但他依旧谨慎，绝不冒进，对任何看起来“完整”的尸体，都会在路过时毫不犹豫地补上一记重击。大战之后的阴沟翻船，是生存故事里最愚蠢的结局。

    随着清理的进行，面板上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压力值】开始快速攀升，几乎触及红色警戒线。紧接着，【不开心值】也同步上扬。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景象，即便精神已然麻木，生理和心理的本能仍在发出强烈抗议。他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摸出阻断剂，干咽下一片。冰凉的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幻的镇静感，看着面板上缓缓下降的数值，他才能继续这场沉默的清理。

    尸臭实在太浓烈了，即便戴着厚厚的口罩（这让他面板上的【不舒适值】固定在了15%，但相比直接吸入这毒气般的空气，这代价微不足道），那股混合了腐烂油脂、血腥、粪溺的恶臭依然无孔不入，刺激得他眼睛发酸，胃部不断抽搐。他尽量用嘴呼吸，调整着节奏。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各种粘稠的液体和碎肉覆盖，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的黏腻声响。他无比庆幸自己没用“火烧”这个愚蠢的方案，否则现在笼罩这里的就不仅仅是恶臭，还有致命的浓烟和可能失控的火焰。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清道夫，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推进。确认每一具脚下的“尸体”是否彻底死亡，将那些倒在道路中央、妨碍通行的残骸踢到一边。对于堆积在窗户附近、实在太多的尸骸，他则利用找到的一个装饰盆栽后面的那扇破损落地窗，将它们一具一具拖过去，从破口处推下楼。沉重的物体坠落的闷响，间隔着在楼下街道上回荡，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空洞。

    光线越来越暗，应急灯的光芒在浓重的血腥背景下显得微弱无力。小皮的体力也接近底线，手臂因为持续的挥击和拖拽而沉重无比，汗水早已湿透内衫，又被厚重的雨裤闷着，浑身黏腻不堪。

    终于，视野所及之内，再没有任何活动的、或可能活动的物体。满地狼藉依旧，但至少，不再有即时的威胁。

    他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