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将这个冰冷刺骨的猜想死死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他甚至觉得，深靛自己或许也早已隐隐察觉到了那份“不同”与“缺失”，只是同样选择了沉默。深靛之前就详细描述过他系统的“怪异”——无法呼叫，没有任务提示，他现在日常使用的，实际上是飞飞利用【高级管理面板】为他生成的、一个功能简化的“瑞瑞”子系统界面。

    也许，深靛拥有的只是类似“技能”的固化能力，像老王那些通过点数加上去就无法剥夺的属性一样。而真正的、与宿主共生、发布任务、连接“回归”的核心系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随着那份独立的意识一同被“复制”过来。

    小皮内心深处仍然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因为在这个危机四伏、容错率极低的世界里，如果深靛真的只有一条命……这个事实太过沉重。他自己也只有一条命，深知这份“唯一”所带来的，是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的巨大压力。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直到黄尚终于从剧烈的反胃和恐惧中缓过劲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聚焦。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转而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消毒酒精、碘伏、绷带、止血粉和简易缝合包等医疗物资，这都是他提前认真分类准备的后勤物资。

    “皮哥，老王，我帮你们处理一下伤口。”黄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动作已经带上了一种习惯性的、试图让一切恢复“正常”的专注。他先看向小皮血肉模糊的左臂，又看了看老王身上几处被乌鸦啄抓出的伤口。

    “嗯，麻烦了。”小皮有些失神地应道，配合地伸出受伤的胳膊，任由黄尚操作。他脸上那挥之不去的低落，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刚刚经历了希望破灭、地狱景象冲击和生死逃亡后的正常反应。飞飞蜷缩在一边，老王靠着车厢壁喘气，深靛在驾驶室专注路况，谁也没有特别深究小皮那沉默中更深一层的阴郁。

    消毒酒精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小皮只是皱了皱眉，没吭声。黄尚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稳，清洗、上药、包扎，虽然比不上专业医护人员，但那份专注和细致，显然得益于他本身的细心，绷带缠绕得整齐利落，既能压住伤口，又不影响关节活动。

    另一边，老王也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身上几处不算太深的伤口，嘴里骂骂咧咧，吐槽着那些该死的红眼乌鸦。

    车子在163号公路南段继续行驶，速度渐渐放慢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已经远离了法拉斯湖镇中心，这片靠近雄鹿谷的区域显得格外空旷寂寥。路上几乎没有废弃车辆造成的堵塞，只有年久失修的路面和丛生的杂草，让货车的行进平稳了许多，但也更凸显出一种荒芜的静谧。

    压抑的气氛笼罩在车厢内，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一无所获的沮丧和对未来的忧虑取代。寻找活畜的希望，似乎随着那个腐烂牧场，一起化为了噩梦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哞……”

    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颤音的牛叫声，仿佛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风，突然穿过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了车厢里。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和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下，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车厢内，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小皮猛地抬起头，包扎到一半的绷带从黄尚手中滑落一截。

    老王骂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耳朵竖了起来。

    连蜷缩着的飞飞都浑身一震，缓缓直起了身子，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彩。

    深靛也轻轻点了一脚刹车，让车速更慢，锐利的目光投向公路右侧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向谷地延伸的、相对平缓的草坡，更远处，是林木略显稀疏的雄鹿谷边缘林地。

    “是……牛叫？”黄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

    “嘘——”小皮竖起食指，示意所有人噤声。他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重新燃起的、混杂着巨大警惕的希冀。他侧耳倾听，全神贯注。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

    “哞……”

    又是一声。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似乎是从谷地边缘、一片背风的低洼草丛方向传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听起来……是正常的、活着的牛发出的哞叫！没有那种腐烂的嘶哑，没有非人的诡异。

    小皮和老王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骤然升起的锐利光芒。深靛已经缓缓将车彻底停靠在路边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后。

    希望，像一颗倔强的火星，在冰冷的灰烬中，再次微弱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