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货车停在路边灌木丛后。众人依次下车，动作谨慎，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小皮左臂的伤口已被黄尚用绷带妥帖包扎好，动作间仍有隐痛，但已不影响基本活动。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间残留的腐烂牧场的阴霾。

    “声音……好像是左边那个方向传来的？”小皮侧耳倾听片刻，压低声音道，目光投向公路左侧那片向谷地延伸的缓坡。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飞飞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其他人沉默点头，经历了刚才的恐怖，没人愿意再轻易分开。

    几人握紧武器，互相照应地穿过公路，踏上那片半荒芜的草场。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茂盛的、未经修剪的野草，几乎能没到小腿肚。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半放养式农场，木栅栏围着大片草场。一个供牲畜饮水的水槽映入眼帘，里面居然还有大半槽的活水。看来是连接了某个独立的水井或尚未完全失效的乡村供水管道。夏季充足的雨水也帮了大忙，草场虽然杂乱，但长势颇丰。

    这就是为什么在没有人的管理下，牲畜还能存活的原因——有食物，也有水。

    他们的目光很快被草场深处两个移动的身影牢牢吸引。就在前方几十米处，一公一母两头体型壮硕的牛正在低头啃食着青草。母牛腹部浑圆，显然怀有身孕；公牛则显得更加警惕，偶尔抬头四下张望。

    更远处，一座看起来曾用于临时歇息或堆放工具的小木屋静静矗立，屋顶和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门窗紧闭，一片死寂。整个农场除了风声和那偶尔响起的牛哞，再无其他动静，弥漫着一种被遗弃已久的荒凉。

    “深靛，你陪老王去那边木屋和周围仔细排查一下。”小皮迅速做出判断，低声吩咐，“小心点。如果……如果这里真的还有人，是原住民，先别起冲突，问清楚情况。没有恶意的话，我们可以拿东西换。”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或者像老王那样更倾向于直接获取资源的思维，或许会考虑更“高效”但冰冷的方式。但经历了这么多，特别是面对深靛这个特殊存在的诞生，小皮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残留的、真实的“人”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们不是NPC，是有血有肉、可能也失去了很多、在挣扎求生的同类。

    老王对此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但没反对。深靛则点了点头，与老王一同，放轻脚步，朝着木屋和农场边缘可能存在的居住痕迹摸去。

    另一边，黄尚和飞飞已经从车上取来了准备好的、结实的牛绳和套索。小皮示意他们稍等，自己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两头牛，同时从随身的小包里抓出一把品质还不错的燕麦片。

    公牛最先注意到小皮的靠近，立刻停止了吃草，抬起头，警惕地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动。怀孕的母牛也停下了动作，侧过身，用庞大的身躯微微护住腹部，鼻孔张大，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哞”声，敌意明显。

    “嘘……没事，没事……”小皮用尽可能平缓、温和的声音安抚着，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将抓着燕麦片的手掌摊开，向前伸出。金黄色的燕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公牛犹豫着，但食物的诱惑显然很大。母牛依然警惕，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燕麦吸引。它们之前被人类饲养的驯化，对食物的渴望，开始与野性未褪的警惕心作斗争。

    小皮耐心地等待着，手掌纹丝不动。终于，公牛抵挡不住诱惑，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伸出舌头，飞快地卷走了一小撮燕麦。咀嚼了几下，似乎尝到了甜头，它又靠近了一些。

    小皮趁机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上公牛的脖颈。公牛微微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继续低头吃着他手里的燕麦。看到公牛的反应，母牛的敌意也渐渐消退，它哞叫了一声，也慢慢靠了过来。小皮将剩下的燕麦分成两半，喂给它们，同时温柔地抚摸着母牛厚实的肩膀和脊背。两头牛，特别是母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小皮。长期的无人照料，让它们虽然能果腹，但显然也渴望人类的抚摸和打理。

    “安全，皮哥。”深靛和老王的身影从木屋后转了出来，深靛手里还拿着一个挤奶桶和一个刷毛的铁刷子，老王则扛着一小袋尚未开封的矿物盐砖。“里面很乱，落了厚厚一层灰，至少几个月没人住了。有些生活物品还在，但值钱的和食物都被带走了。看起来是匆忙离开的。”老王补充道。

    小皮点点头，看来这户人家在灾难蔓延到这片相对偏远的谷地时，就仓促逃离了。他把最后一点燕麦喂完，示意黄尚和飞飞可以过来了。

    有了小皮前期的安抚，牵牛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黄尚虽然紧张，但动作细腻，将绳子打成不会伤到牛的活结，小心地套在公牛的脖子上。飞飞则试着安抚母牛，好在母牛怀孕后似乎性情温顺了不少，加上吃饱了燕麦，比较配合。公牛一开始有些躁动，但在小皮的持续抚摸和食物的诱惑下，也慢慢安静下来，被黄尚牵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