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前方的僵尸身影开始变得密集，影影绰绰堵在车灯光柱尽头。小皮没有半分犹豫，猛打方向盘，庞大的冷藏货车发出一声咆哮，硬生生拐进右侧一条更窄的、几乎被夜色吞噬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厢剧烈颠簸。后视镜里，那轮高悬的血月将暗红的光泼洒下来，映照着那些被惊动的身影。几只跑尸速度奇快，发出尖锐的嘶嚎，在车后死死追赶，干枯的手爪几乎要碰到车尾。

    但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机械的力量。引擎持续轰鸣，车速不断提升，渐渐将那些疯狂的追逐者甩开，变成后视镜中几个模糊跃动的黑点，最终彻底融入黑暗。

    几个小时在高度紧张的驾驶中缓慢流逝。窗外只有无尽的黑夜与掠过的荒芜，远处偶尔还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当冷藏货车终于碾过一片缓坡，重新驶入那个废弃的雄鹿谷农场栅栏时，车内的所有人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车子在农场中央那片干涸的水槽旁停下，熄了火。令人窒息的引擎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每个人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暂时安全了。

    这里虽然是个交通十字路口，但远离大型城镇，最近的聚落是北边那个已化作鬼蜮的法拉斯湖镇。此刻，这里是风暴眼中难得的一块喘息之地。

    “老王，我们几个轮流休息，”小皮的声音沙哑疲惫，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先睡一会儿。法拉斯湖镇可能还有零散僵尸游荡过来，你们注意警戒。”

    “好。”老王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吊着左臂，用右手抓起靠在座位旁的铁矛，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深靛也默默拿起武器，守在车厢另一侧。

    轮班休息，是他们在末世生存中学会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法则之一。没人能一直紧绷。

    车厢内，小皮几乎是倒头就睡，但睡得很浅，很不踏实。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引擎的轰鸣、僵尸的嘶吼、和爆炸的火焰。期间好几次，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被利刃切断的闷响，又或是老王低沉简短的警告，但很快又重归寂静。他知道，那只是零星被吸引过来的倒霉鬼，被守夜的同伴迅速解决了。威胁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

    大约五六个小时在混沌的浅眠中过去。当天边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时，小皮被一阵刻意放轻的动静弄醒。他睁开眼，看到老王和深靛正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爬进车厢休息区。两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身上、武器上都沾着新鲜或干涸的黑血，显然这一夜并不轻松。

    “换班了，你们赶紧去睡。”小皮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脖颈，“我们值最后一班，之后离开这里。”

    “嗯……”老王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和深靛一起倒在了简陋的地铺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飞飞和黄尚也醒了，但两人都脸色憔悴，眼神涣散，显然也没休息好。黄尚还在无意识地揉着耳朵，似乎那尖锐的尸嚎仍在颅内回荡。

    小皮、飞飞和黄尚三人来到车外。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农场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损栅栏的呜咽。昨晚被清理掉的僵尸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为这片荒凉更添几分阴森。

    “哥……”飞飞走到小皮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迷茫，他望向东北方，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湖畔别墅的方向，“之后……我们打算去哪？”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大型城镇是死亡陷阱，里面要么塞满了僵尸，要么盘踞着未知的、敌友难辨的势力。像之前那样找一个偏远据点固守？经历了这次血月，任何固定的庇护所似乎都变得不再可靠。

    小皮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荒芜的农场，望向更远处朦胧的地平线。他似乎在心中权衡着什么，最后，有些疲惫地抬起手，指向了西北方向，雄鹿谷更深处，地图上那个被简单标注的名字。

    “加穆营地。”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之后，我们去那里看看。”

    飞飞和黄尚都看向那个方向，眼中重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对前路的未知，也是绝境中不得不抓住的、下一个落脚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