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营地来的人踏过尸堆，在几步开外停下。火光和逐渐明亮的天光终于让双方看清了彼此。

    左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一头浅黄色的短发有些油腻板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这笑容看起来不像伪装。右边那位则年轻些，皮肤是深橄榄色，面容带着南美或地中海特征，原本或许也挤出了感谢的表情，但在看清小皮等人相貌的瞬间，那表情明显僵住，随即嘴角下撇，眼神里透出警惕和疏离，虽然没显露直接敌意，但先前的热络已荡然无存。

    小皮这边，老王和深靛虽然是西方面孔骨架，高鼻深目，但头发是纯正的乌黑，气质与纯粹的本地白人或拉美裔迥异。而小皮自己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飞飞和黄尚则是纯粹的东方面孔。这样的组合，在肯塔基州的乡野，几乎等同于“外来者”的标签，而在末世，往往特指那些身怀“系统”的“维护者”。

    左边那位黄发白人似乎没在意同伴的变脸，依旧热情地开口，声音洪亮：“哈啰！朋友们！太感谢你们了，真的！不然我们今晚恐怕要栽在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亨利，亨利·米勒。”他指了指旁边面色不虞的同伴，“这位是卢卡斯。你们……是‘维护者’，对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坦诚。小皮迎着亨利的视线，没有否认，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亨利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上了点交易的味道：“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呃……不瞒你们说，我们营地现在食物储备很紧张，恐怕没法拿出太多来招待……实在抱歉。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小皮他们那辆沾满血污、有些破损的冷藏货车，“我们可以提供其他帮助！比如，帮你们把车子好好检修保养一下，我们的老汤姆以前是镇上的机修工，手艺不错。工具我们也有一些富余，可以交换。另外，我们的柴油储备还算充足，可以分一些给你们，就当是谢礼。”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感谢救援，可以提供修理、工具、燃油等“技术服务”和“燃料补给”作为回报，但不欢迎你们长期留下，食物也不共享。这是一种在末世中常见的、保持距离的“交易式”答谢。

    小皮瞬间了然。他对此并无不满，甚至乐见其成。他本就不愿与这些底细不明的原住民聚居点混居。和维护者组队，至少有系统规则和共同利益作为基础纽带。和这些本地幸存者在一起，哪怕刚刚并肩作战，在没有建立深厚信任和绝对实力威慑前，他也不敢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一个能提供临时休整、车辆维修和燃油补给的中立据点，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我们明白了，感谢。”小皮语气平和地回应，“我们并不缺工具，保养一下车子、补充些柴油就可以。我们不会久留，会自己找其他地方安顿。”

    听到小皮明确表态不打算留下，亨利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真诚了些。卢卡斯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但眼中的防备并未完全褪去。

    这时，小皮侧耳倾听了一下营地西侧，那片靠近湖泊的黑暗林地。他的感知特别强，长期的生死历练让他对危险有种模糊的直觉，加上刚才战斗时隐约捕捉到的、不少普通尸嚎的细微窸窣声……

    他转向亨利和卢卡斯，提醒道：“另外，有件事你们最好留意一下。我听觉比较敏感，刚才似乎听到你们营地西边，靠近湖岸的那片林子里，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不像是普通丧尸，窜动的声音有点密集。建议你们加强那个方向的警戒。”

    此言一出，亨利神色一凛，立刻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他了解这些“维护者”往往有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或强化，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们。

    而卢卡斯的反应更大，他本就偏黑的脸膛似乎更暗了一分，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惶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迅速瞥了一眼西边湖泊的方向，又飞快地低下头。

    亨利将卢卡斯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但没当场追问。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小皮，郑重道：“多谢提醒！我们会立刻安排人手去查看。” 他侧身，对卢卡斯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卢卡斯点点头，又深深看了小皮一眼，转身快步跑回营地，身影没入栅栏后。

    亨利这才转回头，脸上重新挂起略显公式化但还算得体的笑容，对着小皮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几位朋友，这边请。虽然条件简陋，但外围营区还有几间空置的木屋还算干净，可以暂时休息。我马上叫人安排老汤姆过来看看你们的车，柴油也会尽快准备好。”

    小皮点点头，对身后的同伴示意了一下。众人收起武器，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警戒队形，跟着亨利，踏过满是尸骸的战场，朝着那座刚刚经历血战、火光摇曳、充满了未知与隔阂的加穆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