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货车在空旷的乡间公路上行驶，卷起一路尘土。车内的气氛在离开煤田镇、消化了那份意外善意后，短暂地轻松了片刻，但随即又被前路的迷茫所取代。番茄的清新气息还隐约可闻，但暖意始终无法驱散心头的空旷。

    “接下来……去哪？” 黄尚抱着膝盖坐在车厢地板上，声音不大，却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悬着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色。

    小皮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无尽延伸的灰色路面，沉默了很久。去哪？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南边是欧文顿势力的范围，不能再靠近。西边……他脑中闪过地图上那个叫“舒伯特庄园”的标记，看起来环境不错，但缺点也一目了然——距离79号公路太近了，才一点多公里，简直就是贴在交通动脉边上。更麻烦的是，它南边不到三十公里就是“以革伦”，那个文森特村长提到的、鱼龙混杂的中立交易点。距离人群和交通线太近，在末世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麻烦和危险。

    “那个庄园，太显眼了。” 小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能想到去那里的，肯定不止我们。万一撞上别的团队……是像煤田镇那样的还好，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末世里，善良是稀缺品，恶意才是常态。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悄然蔓延。小皮想起那个不得不放弃的湖畔别墅，想起血月之夜铺天盖地的尸潮。他们吃亏就吃亏在人太少了。末世初期，很多人总觉得人多嘴杂，资源消耗快。可真正面对大规模危机时，那点可怜的人数优势，才是活下去最硬的底气。要是最初的团队没走散，或者后来能遇到并接纳煤田镇那样理念相合的维护者，哪怕只有十几个人，依托别墅的工事，未尝不能扛过那晚的尸潮。而现在，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一个主力还带着伤，像飘萍一样，被危机驱赶着四处流浪。

    “说不定，那些还固执地留在大型城镇里，或者只是三五成群的小团队，经过这次血月……” 飞飞低声接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存活率恐怕又低了一截。末世像一张巨大的筛子，用越来越严苛的孔径，淘汰着不适应者。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

    这时，一直靠着车厢壁、用右手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短刀的老王，忽然用刀尖点了点摊在已经起了下区域地图。“要不去这儿？” 他粗声粗气地说，手指戳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河畔镇”。

    “河畔镇？” 小皮从后视镜看了老王一眼，有些疑惑，“为啥是那儿？”

    老王咧了咧嘴：“老子有次重生就在那附近，鸟不拉屎的地方。闲得蛋疼，把镇子东头那片零零散散的僵尸都清理了，还在河边一个旧水泵房搭了个窝，挺结实。过去就能直接用，省事。关键是那破地方，要啥没啥，除了僵尸就是废墟，活人早就跑光了，没人跟你抢地盘。”

    继承了老王大部分记忆的深靛立刻补充，声音沉稳清晰：“河畔镇的位置确实有优势。它南边紧挨着一大片森林，森林再往南就是雌鹿谷河，下游汇入雌鹿谷湖，水域面积不小，意味着潜在的水源和渔猎资源。从防御角度看，它的东南面是西点镇，而通往西点镇的所有道路早在灾难初期就因为连环车祸和人为堵塞彻底废了，西点镇只有东北面一条路，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不用担心有威胁从东南面过来。河畔镇本身，东面唯一通路是连接我们之前去过的河畔小屋，那里早已荒废，不可能有人从东边来。南面是法拉斯湖镇，但那里的幸存者基本都集中在加穆营地了，南边威胁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唯一的、理论上可能存在外来者的方向是西边。但西边是勃兰登堡——一个超大型市区，距离河畔镇直线都有六七十公里，中间还隔着工业区那片死亡区域。正常逃难或求生的人，只会远离那种尸山血海，绝不可能主动靠近。而且这两个人口曾经极度密集的区域之间，公路沿线全是小镇、乡村和工业区，丧尸密度可想而知，更不可能有活人定居点残留。我们只要把据点设在镇子东面，背靠森林，就只需重点警戒东北方向那一条来路，防御压力会小很多。”

    随着深靛条理清晰的分析，小皮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专注的光芒所取代。有现成的、清理过的临时据点，有相对封闭、易守难攻的地理环境，有森林和湖泊提供的潜在资源，还没有复杂的人事纠葛和明确的、近在咫尺的强邻威胁……这几乎符合他们对一个临时乃至中长期避难所的所有核心要求。

    “你们觉得呢？” 小皮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位同伴，声音里重新有了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去呗！” 飞飞几乎立刻响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罕见的、带着点期待的明快笑容。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让他们稍微喘口气、甚至能尝试再次建立稳定据点的希望，足以驱散连日的阴霾。

    黄尚也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背包。老王哼了一声，把短刀插回鞘中，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深靛则只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