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拖着那柄加长的砍刀，沉重的刀头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他停在瘫倒在地的建哥跟前，刀尖微微下垂，悬在对方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的面孔上方，仅一寸之距。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结了冰碴子，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口上：

    “说清楚。谁指使的？来干什么？后面还有没有同伙？你到底是什么人——原住民、弃誓者，还是ISS的走狗？”

    建哥半张脸埋在尘土里，半边身子被血浸得湿透。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身影，余光又瞥见不远处身首异处的老二和那具几乎被斜劈开的尸体，心里只剩下彻底的冰凉和悔恨。这哪里是块肥肉，分明是块烧得通红的钢板，一脚踢上去，折了腿骨。

    “呵……呵呵……” 他喉咙里滚着血沫，发出断续而破碎的惨笑，“今儿……算老子眼瞎，彻底栽了……就我们这七个倒霉催的，没别人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起来，像是被某种积压已久的怨毒点燃：“老子是第一代维护者！是被那该死的广告骗进来的！你以为老子天生就想当土匪？我原本有两个挺不错的技能，满心想着做任务、攒点数，风风光光回归现实……可那狗X养的系统，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猛地抬起颤抖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齐根而断，断口处的疤痕像狰狞的蜈蚣：“看见了吗？！都他妈的成这样了，它居然说不是大拇指就不算重伤残，逼着老子继续去送死！我不去？它就扣我天赋点，用电流麻痹老子的脑子，身子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扑过来……那滋味，比死还难受一万倍！”

    小皮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刀杆的手指紧了紧。他虽然听阿龙提过早期系统的残酷，但亲耳听到这种近乎酷刑的具体描述，一股寒意还是不自觉地顺着脊椎往上爬。这哪里是辅助系统，分明是套在脖子上的电子枷锁。

    “小静，核实他的话。” 他在心中默念。

    “正在调取相关时期的通用行为日志……目标所述关于一代系统强制执行机制及惩罚手段，与‘早期激进派协议’记录高度吻合。陈述可信度：高。” 小静的声音迅速回应。

    得到确认，小皮看着地上这摊烂泥，沉默了数秒。对方的遭遇固然悲惨，但这并不能抹去他们夜袭家园、导致兄弟喋血的仇。他缓缓抬高了刀尖，语气冷硬如铁：

    “带着你的人，滚。往南边滚，不准回头，不准往北。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建哥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狂笑，笑得眼泪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流：“滚？哈哈哈……老子的兄弟都死绝了，我还往哪儿滚？老子不需要破系统的假慈悲！更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话音未落，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脖子猛地向上一挺，主动将自己的咽喉撞向了那悬停的、冰冷的刀刃！

    “噗——”

    锋利的刀口轻易地切开了皮肉与气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建哥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两下，眼中的光彩迅速熄灭，重重地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再无声息。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飞飞开着那辆冷藏货车，载着深靛、小成和黄尚赶到了现场。车刚刹停，飞飞就跳了下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硬茬子都解决了。” 小皮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指向那辆千疮百孔的破轿车，“还剩两个喘气的，一个重伤，一个轻伤。深靛，小成，你们审那个轻伤的。黄尚，飞飞，你们去审那个重伤的。分开问，把他们从哪儿来、老底儿是什么、今晚的计划，一个字不漏地给我掏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那辆破车旁，大刀“哐”地一声剁在变形的车顶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他俯下身，透过破碎的车窗，盯着里面两个抖成一团的幸存者，眼神阴冷得像是要穿透他们的骨髓：

    “听着，我会把你们俩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看。要是有一丁点儿对不上……”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刀面，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那未尽的威胁，比架在脖子上的刀还要让人胆寒。

    车内的两人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就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