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了么？” 小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阳光将庭院里那两辆车和车上的血渍照得无所遁形。距离那场血腥的午夜突袭，已经过去了近七个小时。

    那两名仅存的入侵者，在被止血包扎、确保不会立刻丧命后，便被分别关押在隔音效果尚可的车库和独立工具房里，由不同的人轮番审讯。此刻，飞飞、深靛和黄尚拿着几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明。

    “问清楚了，哥，这次挖出来的东西不少，得捋一捋。” 深靛将手里的记录纸递给小皮，声音沉稳，“印第安纳州那边那个叫‘破序联盟’的团伙，内部山头林立，矛盾不小。据说是因为人口膨胀太快，管理和物资跟不上，在扩张到两千人左右的时候就强制停止了吸纳，转而开始对内清洗和资源再分配。这伙人原先依附的小据点刚好在有电力覆盖的幸运区，结果被联盟的核心战斗队看上，直接武力吞并了。他们是丧家之犬，坐着几艘偷藏的皮筏子顺流南下，本想在河对岸的废墟里随便找个窝棚苟着。”

    飞飞接着补充，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他们本来以为这边也是死地，结果搜索镇上物品的时候，夜里远远看到了我们这边的灯光，甚至可能隐约听到了发电机或者电器运作的微弱声音……那个叫建哥的，本来还有点犹豫，想先观望，但那个死掉的二把手和老七，极力撺掇，觉得我们人少，又是深夜，肯定能拿下。七个人里，分成两派，一派激进想抢，一派……其实有点怂，想和平接触或者干脆躲远点。”

    黄尚推了推眼镜，指着笔录上的一处：“口径完全一致，细节都对得上。想动手的那三个核心，老二被老王劈了，小七翻墙时触电网身亡，还有一个被皮哥你砍了，那个被踹晕的驾驶员是老三，现在内脏出血，情况不太好。剩下那个轻伤的，是原本主张‘只蹭电、不惹事’的那拨人里的。”

    小皮快速扫过笔录，目光在那句“看到灯光”上停留片刻。看来，电力的诱惑，比他想象的还要致命。他回想起建哥临死前那番歇斯底里的控诉，那种对一代系统的刻骨仇恨，以及最后决绝自戕的举动……这种绝望不像是演出来的。

    “弄好 伤药，把他们放了。” 小皮合上笔录，做出了决定。

    “放了？！” 老王刚检查完大门的受损情况走过来，一听这话，手里的锯刃斧“哐”地一声顿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皮哥！你糊涂了？这帮杂碎半夜摸上门，死了活该！剩下这俩废物，留着也是祸害，万一回去报信呢？宰了干净，往林子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杀意毫不掩饰，经历了背叛与重生，他对潜在的威胁向来奉行斩草除根。

    就连平日里显得怯懦的黄尚，此时也扶了扶眼镜，声音虽低却清晰：“皮哥，我在加穆营地跟人闲聊时，听他们提过一嘴……说以革伦那个交易点，有些见不得光的摊位，好像收‘劳力’，特别是有点技术的或者年轻力壮的，价格还不低……要不，把他们……” 他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与其放虎归山或直接杀掉，不如当成货物卖掉，还能换点紧缺物资。

    小皮看着两位同伴，一个主张杀戮，一个建议贩卖。他知道，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这两种选择或许才是更“主流”、更“安全”的做法。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算了。他们老大和主力都折在这儿了，两个残兵败将，开着一辆快报废的车，翻不起大浪。那个建哥……也是个被系统逼疯的可怜虫，虽然可恨，但没必要赶尽杀绝。至于卖给人当奴隶……”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某些在旧时代新闻里见过的、关于奴隶的非人待遇，胃里泛起一阵不适，“奴隶过得连狗都不如，那是把人最后一点尊严都踩进泥里。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给他们一点吃的，给点药，把那辆破车给他们，油……只加够跑三十公里的量。让他们往南部滚，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老王还想争辩，嘴唇动了动，但看到小皮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妈的，便宜这群孙子了……”

    半小时后，那辆引擎盖凹陷、挡风玻璃全碎的老旧轿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河畔镇的边界。副驾上，那个重伤员裹着染血的纱布，时不时剧烈咳嗽。驾驶座上，轻伤者双手颤抖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惊恐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座在阳光下泛着橙红色光泽、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别墅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荒野的拐角。

    小皮站在门前，目送那辆破车变成一个黑点。他心中并没有多少释然，反而像压上了一块新的石头。放走敌人，或许是仁慈，或许是某种坚守底线的自我安慰。但在这个没有法律、只有生存法则的废土，这份仁慈的代价，或许需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用更多的鲜血和警惕来偿还。

    “把围墙缺口连夜补好，电网线路再加一条隐蔽的备用线。” 小皮转过身，对身后的同伴们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