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只是沉默，眉头紧锁，陷入各自的思绪，并未立刻反驳，小皮知道他们听进去了，正在消化。他拿起那支还剩一小截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辛辣的暖意再次在胸腔盘旋，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缠绕、上升，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末世了，”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很多时候，不是人选择怎么做，是环境逼着你必须做出选择。我不想放弃任何人，特别是那些手无寸铁、但心地善良的普通人。可现实是，每个人的能力有高低，面对同一件事，想法也天差地别。”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图景：“比如说，营地里有这么一个壮汉，力气大，枪法准，胆识过人。他要是去军政府的地盘，靠积分制，肯定能活得滋润，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还会被当成人物尊敬。可他选择留在这里，为什么？也许他是法拉斯湖镇的老居民，朋友、回忆都在这儿。但他和大家交流不多，心里难免会想：我拼死拼活带回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和那些躲在后面、出力不多的人分得差不多？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森特皱纹深刻的脸：“反过来，像玛莎那样的人，她会觉得，营地是大家的，一砖一瓦都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她舅舅也为营地付出过，她凭什么不能享有同等的权利？她也没有错。很多事情，很难简单地用对错来分。”

    他弹掉一截长长的烟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们必须认清，这是末世。纯粹的、没有前提的民主和排外，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有时候，需要必要的威权和集中。没有为营地流过血、出过大力、承担过供养责任的人，他们的‘权利’理所应当要受到限制，不能无限膨胀，更不能去无休止地消耗那些有能力、有善心的人的耐心和付出。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有私心，只是多少而已。”

    他的目光转向亨利，那个眼中此刻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点破心事般的不安。“亨利，”小皮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老村长……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他太累了，心也伤了。营地的未来，需要新的领头人。民主的框架可以保留，是好事，但更需要有力的引导和……竞争。”

    亨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小皮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我不是在说客气话，也不是乱点将。你们营地，说实话，缺少一种真正的‘居安思危’。很多人，包括一些有能力的，可能也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多做点少做点，反正最后分的差不多。所以，在我带着预警来之前，防御工事没有提前做到最好，应对计划没有反复推演到极致。不然，今晚我们最后不至于被逼到那种绝境，要靠那种……饮鸩止渴的办法。”

    亨利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窘迫，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反思。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反驳。

    小皮又看向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卢卡斯。“卢卡斯，”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在德国那个模式里，为了避免过度民主导致的低效和民粹，也为了保护那些真正创造价值的少数人，他们有一支高度专业、拥有独立执法权的‘国家警察’。他们行动迅速，依法办事，权威很高，在维护核心法律和秩序时，很少会受到无谓的干扰。因为他们的能力和公正性，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信任。但同时，他们也受到全社会的严密监督，一旦徇私枉法，下场会极其凄惨。为什么能这样？因为能进入这支队伍的人，本身就对这个国家怀有极高的忠诚和热爱。”

    他注视着卢卡斯渐渐亮起来的眼睛：“我相信，营地热爱这里的年轻人，肯定不少。你，还有一个叫汤米的小队长，我观察过，他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肯帮人，在年轻人里也有威信。这种事情，由你们这样的人来做，就很好。组建一支精干、忠诚、守规矩的护卫队或者执法队，不参与日常分配纠纷，只负责维护营地基本法规、安全，以及在危机时刻执行关键命令。”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文森特和亨利之间，声音放得更慢，却字字清晰：“老村长，我的建议是，您先退一步，好好休养，也正好……看看营地会往哪个方向走。但说实话，营地现在，还真离不开您。一旦您完全退位，营地就立马得散，您是唯一能把所有人、所有不同想法串联起来的‘轴心’，大家信服您的威望，也知道您是一心为公。”

    “亨利，”他转向那个汉子，“你可以对那些一直嚷嚷要搞‘积分制’的人放出风去，就说你是支持推行积分制的。让他们先聚拢到你身边，拥护你。等局面初步稳定，你再开始推行我刚才说的那种……‘改良版’的贡献与保障结合的制度。而老村长您呢，”他又看向文森特，“您可以另外拉拢一批对纯粹积分制有疑虑、或者更看重传统互助的人，形成一种……温和的‘对立’或‘辩论’。有些事情，必须让营地里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亲身经历、亲眼看到，某些政策实施后，到底会带来什么，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有时候，不撞南墙，有些人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