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临时栖身的石屋，浓汤带来的暖意仍在胃里，但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现在只想一头栽倒在那张木床上，让黑暗和寂静将一切浸没。

    屋内光线依旧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老王、深靛、小成他们已经各自找了地方，裹着棉被，发出沉重而均匀的鼾声，显然都已精疲力尽，沉入梦乡。然而，飞飞却还醒着。他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对着小窗外的沉沉夜色，肩膀微微塌着，背影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弟，怎么还不睡？” 小皮放轻脚步走过去，拍了拍飞飞的肩膀，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营地外围有人守着，出不了大事。该谈的，我也和文森特、亨利他们谈过了，心里有数。别想太多，赶紧休息，天都快亮了。”

    飞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我知道，哥。营地的事情……你总能处理好的。车子虽然暂时开不出去，但我们肯定能回家。我信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小皮听出了不对劲，那份疲惫被一丝关切取代。他拉过另一张凳子，在飞飞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弟弟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那是因为什么？” 小皮问，声音放得更柔，“出什么事了？”

    飞飞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石屋外，风声穿过栅栏而发出细微的呜咽，远处依稀还有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时间仿佛被拉长，粘稠而滞重。

    终于，飞飞缓缓转过头，看向小皮。油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沉寂，以及一丝竭力压抑的震颤。

    “瑞瑞刚刚……同步了系统信息。” 飞飞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马尔德劳……那个之前主动把信号屏蔽的那个人……信号消失了。这次不是屏蔽，是……永久消失。瑞瑞判定，生命体征终止。”

    小皮的呼吸骤然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虽然早有预料，知道这场席卷数十公里的超级血月必然是一场恐怖的淘汰，但当确切的消息以如此冰冷的方式传来，那种冲击依然清晰。又一个同伴，一个或许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未曾谋面，但却与他们一样挣扎求生，或许还在某个角落等待着渺茫重逢机会的朋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存在。

    这不仅仅是淘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或需要拯救的对象。这冰冷的事实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末世更深层的残酷：除了像军政府那样拥有强力组织和资源的大势力，或者像加穆营地这样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凝聚力、筑起血肉长城的中型据点，那些零散的、隐蔽的、依靠个人或极小团队挣扎求生的小型幸存者……他们的生存空间，正在被这种规模和频率都越来越诡异的灾难，挤压到近乎消失。隐蔽所会暴露，资源会耗尽，运气……总有不够用的时候。

    “回归条件……” 小皮强迫自己从瞬间的窒息感中挣脱，思路迅速转向最实际的问题，声音有些发干，“你那个‘半数以上同伴回归’的条件，人数上限……减少了吗？”

    飞飞回归原世界的条件之一，是与他一同穿越过来的同伴中，有超过半数选择，并成功回归。每失去一个，分母就在缩小。

    飞飞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但语速快了一些，似乎在借由复述冰冷的规则来对抗内心的波澜：“瑞瑞说是动态调整的。分母减少，达标所需的回归人数也相应减少。现在是……向上取整。原本我不知道剩14还是13个人，需要7人回归。现在……少了一个，就只需要6个人了。包括我，我们原先团队只剩12个同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而且……瑞瑞说，极端情况下，如果……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我也可以主动选择申请回归，但那样的话……几乎拿不到什么奖励了。回归人数越少，最终结算的‘评价’和奖励就越低。”

    小皮默默心算。失去的这个人，或许是老王以前现实中的朋友，也可能是共同认识的旧友。无论具体是谁，这都不仅仅意味着一个生命的逝去，一个潜在回归数字的减少，更意味着飞飞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又重了一分。剩下的同伴分布更散，处境可能更危险，想要将他们找齐、说服、并安全带往可能的回归点……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至于他自己绑定的那个回归任务……小皮几乎不去想它。那线索太过渺茫，要求近乎不可能，像一个悬挂在遥远天际的幻影。或许，到他生命的尽头，也摸不到回归的门径。

    还有老王……那个需要清理双子塔区域数十万丧尸的恐怖任务……或许真得等上十几年，等那些行尸走肉自然腐朽殆尽，才有那么一丝完成的可能。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灵魂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