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坐在床沿，双手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仿佛想将那刚刚破土而出却带着棱角的记忆碎片重新按回意识的黑暗深处。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但大脑却在一片冰凉的刺痛中，异常清晰地将几个模糊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第一，关于遗忘。 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关于“最初降临”的记忆会如此支离破碎，甚至大片空白。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而是因为……死亡。在那个扭曲的数据隧道里，在那个马赛克丧尸肆虐的地狱中，他经历了不止一次，而是二十几次，甚至四五十次的“死亡”与“重生”。每一次意识被强制剥离、又在剧痛和虚弱中重新凝聚，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去一部分鲜活的记忆。死亡次数太多了，多到记忆的锁链被彻底斩断、搅碎，只剩下最深处的痛苦本能和最后时刻的嘶吼，被埋进灵魂的废墟。今天，不知是血月后的精神松弛，还是连日紧绷后的反弹，这道封印，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关于“官方”。 冷静下来再回想，那段经历虽然恐怖诡异，但似乎……不是阿龙所说的、早期系统那种纯粹养蛊式的阴谋。那家运营的游戏公司，是今年才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投放“维护者”，并且有相对明确的区域指引和安全协议。只要按照“官方”划定的安全区活动，完成基础任务，大部分人都能在一段时间后申请回归，虽然消息封锁严密，但确实有人回去，这和阿龙那个朝不保夕、几乎被系统抛弃的时代有天壤之别。

    他和飞飞、老王他们降临出错，误入那个核心区域，似乎是因为……小豪和他？对，是小豪和他最先被那系统的求救信号吸引，其他人才跟了过去，才触发了那场灾难。是意外？这一点依旧模糊。

    第三，关于他唯一的命。 一个最合理、也最令他心里发凉的推测浮现出来：他在那个隧道里，早就把系统给予的、所有“游戏角色”应有的初始复活次数，全部耗尽了。每一次被马赛克丧尸撕碎，都是一次真实的、消耗性的“死亡”。他能活到现在，拥有这具身体和意识，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是那次错误降临和疯狂死亡循环后，系统崩溃或规则漏洞产生的bug，是死神餐盘里意外跌落的残渣。

    （注：小皮并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有五条命 其余四条被田文镜拿走了 只是猜测自己用光了而已）

    “哎……” 一声充满疲惫与无尽复杂的叹息，从小皮胸腔深处溢出。这么看来，自己的运气，真是糟糕透顶，开局就掉进了最深的坑里，死到麻木；可又能说是幸运至极，在耗光了所有机会之后，竟然还能从那个地狱爬出来，没有变成真正的尸体或行尸走肉，反而降临到了路易斯维尔的魔窟大楼，挣扎着活到了今天。这算不算这个世界，对他这个早已该死的灵魂，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恩赐”？

    “皮哥！！”

    “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担忧的呼喊打断了小皮的沉思。房门被猛地推开，老王和飞飞率先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疑。老王身上还带着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困倦，但双眼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小皮苍白冒汗的脸：“皮哥！你刚才喊什么？什么让我‘快跑’？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小成、黄尚和深靛也闻声赶到，挤在门口，神情紧张地看着屋内的情形。

    小皮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他知道，刚才那声失控的嘶吼，恐怕所有人都听到了。他需要解释，也需要从他们那里，拼凑更多丢失的拼图。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小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平稳下来，“关于我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出错的传送点，那个……有很多马赛克一样丧尸的隧道。”

    他尽可能简略，但清晰地描述了刚刚忆起的片段：扭曲的裂隙，数据错误般的丧尸，实体与影像的错位，绝望的胡乱攻击，以及那一次次死亡与复活的循环。当他提到自己和老王留下来断后，其他人先撤时，老王脸上的困惑越来越重，而飞飞的脸色则渐渐发白。

    “……我只记得，我死了很多很多次。最后看到你要被扑倒，我喊了那句。” 小皮看向老王，眼神复杂。

    老王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里全是茫然：“隧道？马赛克丧尸？死很多次？皮哥，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就记得……咱们好像是一起掉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然后有点晕，再醒来就在个破屋子附近了，手里多了把破刀。中间……没啥特别的啊。” 他努力回忆，但显然，关于隧道的那段记忆，在他脑海里同样是一片空白，甚至可能比小皮丢失得更彻底。

    小皮又看向飞飞：“弟，你呢？你当时跟着第一批撤的，对隧道里的情况，还记得多少？能具体说说，你们跑掉之后，我和老王殿后时，隧道里最后发生了什么吗？那些马赛克丧尸，后来怎么样了？”

    飞飞咬住了下唇，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或技术性专注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