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与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刻，小皮手中那把夺走了数条性命、枪管微微发烫的左轮，终于发出了“咔哒”一声空响——弹巢已空。

    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右手松开左轮握把，任由这柄完成使命的凶器自由落体，左手在腰间一抹，另一把带着消音器的USP手枪已然在手。枪口微抬，瞄准了那个还在下意识拉动枪栓、试图再次射击的持枪匪徒。

    “咻。”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持枪匪徒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后脑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红白之物喷溅在他身后的同伴脸上。

    “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小成的栓动步枪也响了。最后那名被吓傻、满脸是血的弩手，胸口连中两枪，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胸前的破洞汩汩流出，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密林的土匪已经被老王清理干净了，土坡上下，瞬间只剩下那个捂着破开的肚子、还在发出非人惨嚎的ISS小队长，以及另一个被小成击中大腿、倒在血泊中哀鸣的伤者。

    小皮踏上土坡，脚下是满地血泊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硝烟、血腥、失禁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个肚破肠流的队长，确认其再无威胁，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大腿受伤还在呻吟的俘虏身上。

    “老王！” 小皮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战场的死寂，“最后那个，留活口！给我撬开他的嘴！问清楚，他们从哪儿来，老巢在哪儿，还有多少人！”

    “明白！交给我！” 老王大步走来，脸上溅满敌人的血污，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凶光。他像拎小鸡一样抓起那个大腿受伤、吓得魂飞魄散的俘虏，拖向一旁的树林。

    小皮没有再看向那片修罗场，仿佛那些尸体和血腥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脸上那冷酷如冰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转身，用尽全力朝着深靛倒下的方向飞奔而去。

    “黄尚！！深靛怎么样了？！说话！！！”

    他嘶吼着，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黄尚跪在深靛身边，双手和衣服前襟早已被鲜血浸透。他徒劳地按压着深靛右腋下那个恐怖的伤口，试图用撕下的布条堵塞，但鲜血依然如同小溪，从布条的缝隙、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深靛身下的大片土地。深靛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呈现出缺氧的青紫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听到小皮的吼声，黄尚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沾着血点和泥污，眼镜片后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灰暗和绝望。他看着狂奔而来的小皮，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哥……没……没救了……子弹从腋下斜着打进去……可能打穿了肺，肯定伤到大血管了……内出血……止不住……”

    小皮冲过来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深靛的脸色还要苍白。他没有再嘶喊，没有质问，只是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到了深靛身边，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

    深靛似乎听到了动静，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失去焦距的眼睛，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最终，定格在了小皮的脸上。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咙的只有带着气泡的、暗红色的鲜血。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淌，滴落在地上，和他的生命一起，悄无声息地渗入冰冷的泥土。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目光死死地、牢牢地锁定着小皮。那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沉稳和坚毅，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要将小皮整个身影刻入灵魂的凝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遗憾、释然，或许还有无尽话语未能说出的复杂情绪。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一点点地，彻底熄灭。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暗。

    旷野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沾血的枯叶。林间的枪声、嘶吼、惨嚎早已平息，只剩下风声呜咽，如同天地在为这位沉默的守护者，奏响最后的、苍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