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跪在深靛逐渐冰冷的身体旁，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他听不到风声，闻不到血腥，感觉不到身下泥土的潮湿和坚硬。他只是看着深靛那张失去生气的、苍白如石膏的脸，看着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凝固的暗红色血痕。

    没有嚎啕，甚至没有更多的眼泪流出。极致的悲伤在最初那几秒的空白后，一种沉闷到心脏被掏空的钝痛，死死堵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深靛已经软塌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仿佛深靛只是累了，睡着了。

    深靛的身体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但那股支撑这具魁梧身躯的生命力，正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流逝。小皮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肩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仿佛受伤野兽的低鸣。紧接着，那堵塞的悲痛终于冲破了堤坝，化作汹涌的洪流。他死死咬着牙，却还是发出了“呜呜”的、破碎哭声，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瞬间打湿了深靛肩头早已冰冷凝固的血渍。他哭得全身都在发抖，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却又拼命压抑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怀中“沉睡”的兄弟。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希望下一秒深靛就能皱皱眉，发出惯常的那声无奈的叹息，或者用那双沉稳的眼睛看着他，说“皮哥，我没事”。

    然而，两分钟过去了。深靛的身体在他怀中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应这绝望的呼唤，小皮眼前，那片只有队友们能看到的、象征着队友存在的虚拟面板，突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那片虚空。

    代表深靛的那个信标——那个一直稳定亮着、代表着方位、状态和生命联系的绿色光点——就在他眼前，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淡……最终，“噗”地一声，如同被吹熄的烛火，彻底熄灭了。那个位置，只剩下永远的黑暗。

    小皮的心脏也跟着那光点的熄灭，猛地一缩，随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瞳孔因极致的期盼和恐惧而收缩。

    不是的……不是真的……也许……也许是判断错误？就像老王，他死了那么多次？深靛……深靛也许和他一样，有很多条命呢？只是这次伤得太重，需要时间……对，需要时间恢复！信标会重新亮起来的！一定会！

    他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抱着深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队友面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相信”，去祈祷。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一分钟……

    那片代表深靛的黑暗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新的光点生成，没有熟悉的生命信号重新连接。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

    希望如同沙堡，在现实的潮水下彻底崩塌、湮灭。

    深靛的信标，真的消失了。永远地，熄灭了。

    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用宽阔背影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挚友。

    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冷静，用斧头劈开生路的可靠伙伴。

    那个话不多，却用行动践行着“守护”二字的兄弟。

    连接着他们的那条无形的线，断了。

    小皮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深靛安详却冰冷的遗容。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但哭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死寂的平静。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深处，残存的属于末世求生者、最后一丝冷酷理智，如同毒蛇般抬起了头。想起了那些死去的维护者，在系统诡异力量的影响下，重新“站”起来的恐怖模样。他想起了深靛那高达9级的【耐力】和【力量】……

    一个拥有如此可怕体魄的维护者，死后变成的变异种……会是什么样的怪物？会带来何等灾难？

    不。不能。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深靛死后，还要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被本能驱使着去攻击他曾经誓死守护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针，刺穿了他所有的悲痛和麻木，带来一阵尖锐的、令人作呕的战栗。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由他来做。

    小皮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他松开抱着深靛的手臂，让他重新平躺在地。然后，他颤抖着，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夺走过数条性命、枪管尚有余温的USP消音手枪。

    枪身冰冷，沉重得几乎握不住。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深靛的脸。脑海中却闪过无数画面：深靛第一次在魔窟大楼与他并肩作战；在河畔镇家园沉默地修缮围墙；在加穆营地血月之夜；这次用身体挡住喷子，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

    对不起，兄弟。对不起..........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喊，手指却异常稳定地，将枪口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