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特意将车窗摇下一半，让这微凉的、裹挟着夜晚气息的秋风灌满车厢，清醒，又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自然和路途的舒爽。

    车速不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足够他们观察沿途的景象。被清理出的安全走廊逐渐变窄，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篱笆、路牌。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微弱的灯火，那可能是更小的、地图上来不及标注的聚集点，或者独居的幸存者。

    天色完全黑透时，前方出现了成片的光点。那不是军政府那种整齐划一、亮度很高的探照灯或路灯，而是零零星星、从不同高度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聚居地的轮廓。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社区没有围墙，至少没有像军政府那样的高墙。外围是一些用废旧车辆、铁丝网和栅栏简单围起来的障碍，入口处设有一个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简陋岗亭，里面有两个抱着猎枪、裹着厚外套的人影，正借着路灯的微光打量着驶近的车辆。

    小皮停下车，出示了傅竹给的批文和车辆通行证。岗亭里的人仔细看了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车牌，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挥手放行，其中一个还指了指社区深处一栋相对显眼的、亮着更多灯光的二层水泥砖房。

    车子缓缓驶入社区内部。道路是原始土路，但压得还算平整。路两旁大多是独栋的两层小楼，样式各异，看起来像是灾变前就存在的住宅。有些房子保存完好，窗明几净，院子里甚至种着蔬菜；有些则显得破败，窗户用木板钉死。更引人注目的是，社区里零星散布着几栋明显是新建、规模更大的三层甚至四层别墅，结构结实，占地面积也大，在众多老旧房屋中鹤立鸡群。看来，无论是在哪里，有能力、有资源的人，总能过得更好些。

    按照指引，小皮将车停在那栋水泥砖房前。这是一栋看起来最“正式”的建筑，方方正正，墙面粗糙，窗户宽大，里面透出稳定的灯光。这里应该就是社区管理者的办公地点了。

    小皮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

    右边窗口隐约传来谈话声，随着敲门声停止。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传来：“请进。”

    小皮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前厅，摆着几张桌椅，墙壁上贴着一些手写的通知和地图。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棕黄色头发扎成麻花辫、面容还带着少女青涩的西方女孩从靠里的桌子后站起来。她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眼神清澈，带着好奇和一丝怯生生。

    “请问？你们找谁？” 她轻声问道，目光在小皮和他身后跟进来的飞飞、黄尚等人身上扫过。

    “我们找理查德先生。” 小皮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将那份批文和傅竹写的引荐信一起递了过去，“我们是军政府傅上校介绍过来的，这是批文和引荐信。那边应该提前通知过，我们来这里暂时定居。”

    女孩接过纸张，就着桌上的煤油灯仔细看了看。当看到傅竹的签名和私章时，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明快的笑容，仿佛完成了某个重要任务。她朝小皮点了点头，说了声“请稍等”，便拿着文件，小跑着穿过前厅，来到刚才右侧那扇关着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不到半分钟，那扇门再次打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的男子，面带热情而克制的笑容，快步走了出来。他步履稳健，眼神锐利，迅速打量了小皮几人一眼，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伸出手：

    “快请进，我尊贵的客人们，军政府的朋友们！我们一直在恭候各位的光临。路上辛苦了，我是理查德，这个社区的负责人。欢迎来到橡叶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