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疲惫压倒了所有梦境。当小皮在军用招待的被褥中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身体依旧残留着连番苦战与长途奔袭后的酸痛，但精神上的重压，因为深靛意识得以保存而卸下大半，此刻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与平静。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同伴。简单洗漱后，他换上自己那身已清洗干净、晾了一夜的衣服，走出了房间。清晨的基地空气清冷，带着晨露和远处炊烟的气息，巡逻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轻微。

    他打算先去处理货车的手续，那辆满载着他们全部家当、陪他们闯过尸山血海的冷藏货车，还停放在外围的检查区。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的小广场，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傅竹。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常服，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到小皮，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皮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傅竹快步走近，上下打量着小皮，“不多睡会儿？昨天折腾到那么晚。”

    “习惯了早起。” 小皮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肩膀，“车子还在你们那儿扣着呢，得早点去把手续办了，把车领回来。你呢？今天不用执勤？怎么也这么早？”

    傅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挠了挠头：“我今天……特意调休了一天。想着你们可能要走了，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或者缺什么东西，我再去张罗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盖着红印的纸，递给小皮，“这是放行批文，我已经签字盖章了。你拿着这个去东三区检查站，找当值的王少尉，他会带你们去提车，还会给你们一份加盖了公章的车辆临时通行证明，在南区和我们几个前哨站都能用。另外，我已经用内部线路通知了南面前进营的兄弟，看到你们的车牌会直接放行，不会为难。”

    小皮接过那张批文，看着傅竹眼中那抹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的不舍，心里了然。傅竹在这个秩序森严却人际关系相对淡漠的军营里，难得遇到旧世界的故友，相聚匆匆，又要离别，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他拍了拍傅竹结实的胳膊，语气放缓：“不急。车子反正也放了一夜了，不差这几个小时。我们……等晚上吃完饭再走吧。正好，我们也得再收拾收拾，想想去了南区具体怎么安顿。”

    傅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失落被惊喜取代，他连连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好！好！不着急！慢慢来！那……皮哥你先回去再补个觉？我去看看中午食堂有啥好菜，让炊事班给咱们开个小灶！”

    “行，那就麻烦你了。” 小皮从善如流，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小傅，有个事问问你。你们军政府内部的维护者，能和我们组个队伍吗？”

    傅竹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有些歉然地摇摇头：“可以是可以，系统有这个功能。但是……皮哥，我和基地里另外几个关系不错的维护者，已经有一个固定的小队了。平时一起出任务，训练，配合惯了。我们那个小队是挂在军务部下面的，有正式编制和任务指标，不太好随意变动……抱歉啊，皮哥。”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小皮摆摆手，表示理解。身处不同的体系，各有各的规则和牵绊，这很正常。“知道你在这儿，以后有什么事情能找你，就行了。我回去眯一会儿，等着中午你的‘小灶’。”

    “好嘞！包你满意！” 傅竹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用力挥了挥手。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傅竹果然弄来了一桌不算奢华但诚意十足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小瓶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果酒。众人围坐一起，慢慢地吃，慢慢地聊，仿佛要将这短暂相聚的时光拉长。

    席间，小皮也问清楚了南区更详细的情况。所谓“南区”，并非单一社区，而是军政府南面外围，沿着州际公路和森林边缘散布的七八个大小不等的幸存者聚集点的统称。它们各自独立，但又或多或少与军政府有着联系，有的紧密依附，有的则只是进行有限的贸易。其中最大的一个社区，据说有将近三千人，已经初步形成了小镇的规模。而他们将要去的，是距离军政府最近、也是傅竹比较熟悉的一个，大约有七八百人，领头人就是理查德。

    路程不算近，大约八十多公里。在末世前，这段路开车不过个把小时，但现在，需要穿越曾经是密林、如今被军政府有意识拓宽清理出的“安全走廊”，以及一些早已荒废的居民区。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金红与橙紫色。冷藏货车驶离军政府基地的大门。傅竹一直送到门口，用力挥手，直到车队拐过路口，消失在暮色中。

    车子行驶在拓宽过的土路上，虽然颠簸，但比外面的荒野好得多。路两旁是砍伐后留下的树桩和新生的灌木，更远处是幽深的森林。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过脸颊，清爽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空中的晚霞如同燃烧的锦缎，瑰丽而宁静，暂时驱散了末世常有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