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等人将何塞、玛利亚以及那具身份不明的矮胖丧尸的尸体，依次抬出了那栋四层小楼。外面，理查德和得到消息赶来的周围居民们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他们举着火把、提着煤油灯或手电，在房屋前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半圆，脸上混杂着担忧、恐惧、好奇和不安。昏黄摇曳的光线将一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当看到首先被抬出来的、虽然被白布覆盖但身形明显是女性的玛利亚时，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有人认出了那身形和衣物，低语声嗡嗡响起：“是玛利亚太太……”“天啊，真的出事了……”

    紧接着被抬出的何塞，让众人的情绪更加复杂。看到何塞的尸体，一些人脸上露出不忍和悲伤，这对老夫妇虽然孤僻，但何塞的手艺和对社区的贡献，大家是记在心里的。而当小皮等人将第三具用白布盖着、但体型明显不同的尸体也抬出来放在旁边时，疑惑和不安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理查德分开人群，快步走上前，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严肃。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然后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小皮，语气谨慎地问道：“小皮先生，还有各位……辛苦了。请问，何塞先生他……是不是因为要保护已经……变成丧尸的玛利亚太太，才和你们发生了冲突？”

    他的问题很委婉，但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居民们都听出了潜台词——是不是这些新来的、看起来很能打的外人，在何塞试图保护尸变的妻子时，强行“处理”掉了两人？

    小皮迎上理查德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不，理查德先生，并非如此。”

    他走上前，示意抬着何塞尸体的老王和黄尚将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何塞的后颈。他自己则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了何塞后颈处那早已被污血浸透的衣领。

    狰狞的、已经发黑溃烂的丧尸咬痕，在跳跃的火光下暴露无遗。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和窃窃私语。离得近的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 理查德瞳孔骤缩，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丧尸咬伤！看这样子，被咬了至少有几天了！”

    “没错。” 小皮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居民，提高了声音，“我们在三楼主卧发现了被何塞先生用镣铐锁在床上的、已经尸变的玛利亚太太。而何塞先生本人，也早已被感染。当我们发现他时，他情绪极度激动，持枪对峙。但最终促使我们采取行动的，是他脖颈上这个伤口。在末世，被丧尸咬伤，意味着什么，大家应该都清楚。”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沉入每个人的心里：“我们并非滥杀。我们只是……终结了两个本已无法挽回的悲剧，并阻止了更大的危险在社区内部爆发。”

    人群中，有人露出了然和庆幸的神色，低声说着“还好发现了”、“不然哪天跑出来就完了”。但也有人表情复杂，看着何塞的尸体，眼中带着同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或许是对这残酷末世的愤怒，或许是对“外来者”如此干脆利落地“处理”掉社区成员的复杂感受，即使那成员已是非人。

    橡叶社区不同于军政府内部有着严明的纪律和统一的处置流程。这里更像一个松散的自治联合，依赖人情、惯例和理查德个人的威望来维持。自由，意味着更多的个人空间和灵活度，但也意味着在面对极端情况时，缺乏强制性的应对标准和执行力。如果何塞夫妇的事没有被发现，或者社区内部因为人情、恐惧或犹豫而拖延处理，一旦彻底尸变的何塞或玛利亚冲破束缚，后果不堪设想。而如果因为社区管理疏忽导致丧尸袭击事件外泄，军政府虽然未必会直接武力干预，但削减配给、提高税负、甚至限制贸易等惩罚性措施，很可能会接踵而至，这是整个社区都难以承受的。

    当那具矮胖丧尸的尸体被完全显露出来时，人群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疑惑取代了之前的各种情绪。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橡叶社区的居民。

    “理查德先生，” 小皮指向第三具尸体，问道，“何塞夫妇平时是独居，还是有和其他人同住？或者，有没有雇佣什么帮工、学徒？这个丧尸……是你们社区的人吗？”

    理查德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何塞先生性格比较独，手艺活都是自己干，最多忙不过来时，会临时找社区里一两个懂点机械的小伙子搭把手，但绝不会留人长住。这个人……” 他走到矮胖丧尸的尸体旁，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那张灰败浮肿的圆脸，又看了看其衣着，再次摇头，“我确定，他不是我们橡叶社区的人。至少，在灾变后登记在册、长期居住的人里，没有他。这衣服……也不是我们这一带的常见款式。”

    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眉头紧锁，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他凑近小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声说了几句。

    小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