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天。

    今天傅竹一大早就来了，除了捎来巧克力、能量棒这类高热量食物，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昨天，他们派去加穆营地安装无线电的小组回来后报告，发现那里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统一的营地了——不知何时，那里被分割成了三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各自为政，隐隐形成三派鼎立的局面。

    据安装人员说，他们设法进入了其中一个营地打听情况，才知道亨利和文森特已经分家，各自管着一片营地，剩下那一派则由原本营地里的其他人主导。

    最终在文森特和亨利的商量下，无线电被装在了文森特的营地中。不过安装人员也提到，文森特那边人数最少，不过三百余人，在总人数中并不占优。

    小皮听完，沉默片刻，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加穆营地，看来是正式进入了一段动荡的改革期。只是从这分营而治、互不往来的架势看，这场改革，恐怕远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很多。

    

    这一次血月，是小皮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完全置身事外，未曾参与防御的夜晚。没有穿梭尸群的惊险，没有在火力网前的搏杀，没有肾上腺素飙升到生死一线。有的，只是躺在病床上，透过的窗户，听着远方隐隐传来的警报长鸣。

    呜——呜——

    警报在基地上空回荡。他能想象外面的景象：原本还算平静的基地瞬间进入战时状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各自的防御阵地；高耸的城墙和瞭望塔上，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视着墙外；避难所和加固的地下掩体入口，人流在有秩序地涌入。

    他只能躺着，听着。身体深处生长带来的酸痛，此刻成了他无法离开这张病床的枷锁。

    防御的压力分布并不均匀。西面毗邻一条宽阔的河流，唯一的陆路通道是几座大桥。按照常规预案，只需用重型车辆和预制障碍物将桥面彻底封死，就能将来自西面的威胁降到最低，等血月过后再行清理疏通即可，省时省力。但据傅竹之前透露，这次军政府似乎改变了策略，并未完全封桥，而是有意将西面被血月吸引过来的丧尸“放”过一部分，然后在预设的歼灭区用优势火力将其清除。这固然增加了当夜的战斗强度，但从长远看，却能有效“净化”河对岸的区域，为日后向西探索和获取资源扫清障碍。血月，是危机，却也暗藏着清理周边、拓展安全范围的机遇。

    南面大部分区域是早期清理过的居民区和零散社区，丧尸密度本就不高。唯一需要重点设防的是通往凤凰城南面检查站的那条小路，以及可能从南部茂密山林中钻出的威胁。因此，南面城墙部署的兵力相对较少，主要是二线部队和预备队，压力不大。

    真正的防御重心，依然是东面。那里连接着如同巨大“中国结”般错综复杂的高速公路网，灾变时是逃离凤凰城的主要方向，也是尸群最初聚集的重点区域。地形开阔，四通八达，没有任何天堑可守，使得东面城墙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不过，得益于一个多月前那场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超大规模血月，周边几十公里内的丧尸被成建制地吸引、消耗。因此，这次能汇集到东面城墙下的尸群，总数估计不过数千。这对于拥有数万人口、高墙深垒、火力充沛的军政府基地而言，实在算不上考验。更多的丧尸，恐怕早已在之前的浩劫中，烟消云散。

    战斗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但比起小皮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仅仅一两个小时后，那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威胁解除的广播通知。除了必须留在城墙和关键哨位执勤的部队，以及负责外围警戒和战场清理的巡逻队，大部分被动员起来的人员开始有序解散，返回各自的岗位或住所。基地内部，紧张的气氛迅速消退，灯火重新亮起，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带着放松意味的谈笑声。

    一次普通的血月，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对小皮而言，却是第一次，以如此安全的方式度过。

    窗外的夜空，那轮妖异的血月正在褪去。他只能盯着天花板，听着基地日常状态的声响，心中五味杂陈。有庆幸，庆幸自己和自己关心的人这次无需在尸海中搏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仿佛被排除在某种重要的集体经历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无奈和对未来的思虑。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小皮收回目光，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小皮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真切、带着歉意的笑容。

    是理查德。

    橡叶社区那位永远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社区区长，此刻提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果篮，站在门口。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小皮身上，仔细端详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这张比记忆中苍白消瘦了许多、轮廓也因身高变化而更显深邃的脸庞，是否属于他要找的人。

    “小皮先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