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黄昏，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暗金。一艘老旧的小渔船，拖着柴油机，缓缓靠近了河岛边缘一处木质码头。

    小皮和老王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带着污渍的粗布衣裤，脚蹬磨损严重的橡胶雨靴，脸上、手上也刻意抹了些河泥和油污，看上去与在河上讨生活的穷苦渔民并无二致。小皮那张混血面孔在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锐利后，配上谄媚的表情，倒真有几分长期在底层挣扎的油滑。而老王那典型的西方面孔和魁梧身材，则完美符合“有力气的帮工”形象。

    渔船靠岸，系好缆绳。船上真正的渔民——一个被军政府暗中安排、胆子颇大的老头——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便低头开始收拾渔网，不再看他们。小皮和老王提着打着补丁的行李卷，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板码头。

    还没走出几步，旁边用沙袋和轮胎垒砌的哨卡后面，就转出来三个穿着杂乱制服、挎着步枪的男人。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狠的光头，他嘴里叼着半截烟，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生面孔”，枪口虽然没完全抬起，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站住！哪儿来的？看着面生啊。” 光头吐掉烟蒂，粗声粗气地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脸。

    小皮立刻弓下腰，脸上堆起近乎卑微的笑容，搓着手上前半步：“军爷，军爷辛苦了！我兄弟俩是从下游雄鹰那边过来的，听说咱这儿招力气大的力工，工钱高，还管饱饭，就……就想来碰碰运气，混口饭吃。” 他说话带着点刻意模仿、不太标准的口音，但听起来还算自然。肯塔基临时委员会提供的情报里提到，这个盘踞河岛的军阀势力，与下游另一个被称为“雄鹰”的、亦兵亦匪的松散军政府有些不清不楚的贸易和人员往来，偶尔也会有那边过来的零散劳力。

    “雄鹰来的？” 光头旁边一个瘦高个、戴着墨镜的士兵挑了挑眉，枪口略微放低了些，眼神依旧警惕。他走上前，踢了踢码头边一块半埋在地里、看起来至少有四五百斤的巨石，戏谑道：“力气大？口气不小。看见这块石头没？老子上次跟人打赌，三个兄弟都没推动。你俩要真是力气大，过去把它挪个窝看看？挪动了，就放你们进去找工头。挪不动嘛……” 他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我们这儿可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那块石头黑黢黢的，棱角分明，大半截陷在泥土里，显然在这码头边有些年头了。周围的几个士兵和零星路过的劳工都看了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小皮心里暗骂，这分明是刁难。但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显得更憨厚了些。他走到石头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还用手推了推，然后回头对着光头和墨镜男，为难地说：“军爷，这石头……是挺沉。不过我和我兄弟打小一起干活，配合得好，两个人一起使劲，说不定能推动一点。军爷，您看……让我们试试？”

    光头看着小皮那“忐忑”又“渴望”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块头不小、一直沉默努力扮演憨厚，显得很老实的老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行啊，试试就试试。真推动了，算你俩有点本事，进去找工头报到。推不动，趁早滚蛋，别耽误爷们儿时间。” 他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看好戏。

    “杰克，过来搭把手！” 小皮朝老王喊道，用的是他们临时编造的假名。

    “好嘞，哥！” 老王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走到小皮旁边。两人在石头两侧蹲下身，四只手抵在石面上。

    小皮在队伍频道里用无法察觉的意念快速发送了消息：“慢点推，别太猛，显得吃力点。”

    “明白。” 老王瞬间领会。

    “一、二、三——嘿哟！” 小皮喊起了号子。两人同时发力，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在破旧的衣服下明显鼓起。只见那巨石先是纹丝不动，两人脸上也适时地憋得通红，青筋微露。旁边传来几声嗤笑。

    但紧接着，在两人持续而“艰难”的发力下，巨石的底部与泥土连接处发出声响。石头，真的开始动了！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挪移了一寸、两寸……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移动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新鲜的拖痕。

    “嚯！真推动了？！” 那个戴墨镜的士兵惊讶地摘下了墨镜，仔细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喘着粗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小皮和老王。“可以啊，俩傻大个，还真有点蛮力！”

    小皮知道时机到了。他喘匀了气，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走到光头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包揉得有些皱的万宝路香烟，连同两张盖着红章的“雄鹰”辖区劳工证，一起双手递了过去。

    “军爷，您看，我兄弟俩没骗人，就是有把子力气，就想混口饱饭。军爷您行行好，给个方便？” 他刻意弯着腰，让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降到最低，眯着眼睛笑着，那点头哈腰的样子，与他挺拔的身形形成了滑稽的对比，反而更显得“憨傻”。

    光头接过那包烟，在手里掂了掂，又扫了一眼那两张证件，脸上的凶悍表情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