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时间，在刻意的低调中悄然滑过。小皮和老王完美地融入了这座河岛底层劳工的角色。他们来得巧，正好赶上这批为期七天的短期工轮换周期。明天，就是他们“合同期满”，可以随船离开这座戒备森严孤岛的日子。

    为了最大程度打消任何可能的怀疑，这四天里，除了被指派去加固码头、搬运建材、清理杂草，两人几乎没踏出过那片散发着汗臭和霉味的工棚区半步。他们力气大得出奇，又从不偷奸耍滑，让工头和一起干活的工友都颇为满意。几个面相朴实的渔民和农夫看他们老实肯干，也愿意在休息时凑过来闲聊几句，分一口劣质的烟丝，或者说说河上捕鱼的趣闻、抱怨几句饭菜的稀薄。

    然而，话题一旦稍稍靠近岛屿深处——那片被高耸砖墙、铁丝网和明显带有士兵巡逻的哨塔严密守护的区域，所有人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闭嘴，眼神闪烁，迅速转移话题。对那座军阀居住的、宛如堡垒般的三层小楼及其周边，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什么不可提及的禁忌。

    夜幕降临，寒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刺骨的湿冷。工棚前的空地上，几个关系稍近的工友凑了点木柴，升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动，带来些许暖意。几人贡献出白天偷偷在河边下网捞到的几条巴掌大的鲫鱼，用树枝穿了，凑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噼啪作响，散发出难得的焦香。小皮和老王也被邀请加入，围坐在火堆旁。

    众人低声交谈，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对明天能拿到多少报酬的期待，对家里人的挂念。小皮和老王一边附和着，一边在只有两人能感知的队友频道里，冷静地交换着信息：

    “地形基本摸清了，东北角那片杂木林和乱石滩是唯一没有拉铁丝网的死角。” 小皮“咬”着鱼尾，在频道里说道。

    “明白。飞飞制作的蜂鸟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显示，主楼后墙有个管道，可能是个口子。” 老王假装被鱼刺卡到，低头咳嗽了几声，意念同步。

    “明天晌午，大部分守卫换岗吃饭，东北角岗哨视野有五分钟盲区。芯片植入预计需要三分钟。”

    就在两人无声规划着最后的行动细节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加入了篝火旁的闲谈。

    说话的是个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的男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黄色，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眼窝深陷，看起来有几分拉丁裔的特征。他搓着手凑近火堆，脸上带着一种自来熟又有些藏不住话的表情。

    “哎，你们瞧见了没？” 他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我白天给那边送沙子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好家伙，不光是加固河岸线，我看那架势，像是要沿着水边起一座河上碉楼！用的都是好钢筋水泥，还有人在挖很深的基槽……这得防什么呀？河对岸那穷得叮当响的渔村，用得着这么……”

    “咳！天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散了散了，赶紧睡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但眼神里带着紧张的老大叔厉声打断。老大叔狠狠瞪了八字胡一眼，率先站起身，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

    “是啊是啊，困了困了。”

    “这鱼烤得差不多了，吃了赶紧歇着。”

    其他人也像被马蜂蜇了似的，纷纷附和，手忙脚乱地抓起还没完全烤熟的鱼，或者干脆把鱼往火里一扔，急匆匆地起身，作鸟兽散。小皮和老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立刻跟着人群，默默退开，回到了他们那个角落的地铺上。

    篝火旁，转眼间只剩下那个八字胡男人。他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引起的反应有些愕然，随即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一群胆小鬼……” 他看到火堆旁还扔着两条半生不熟的烤鱼，也不嫌弃，捡起来吹了吹灰，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夜深了，工棚里鼾声渐起。河风呜咽，掠过破败的棚顶。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和吼叫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起来！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手电筒刺目的光束胡乱扫射，将沉睡的工人们惊醒。二十多个穿着统一制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工棚，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小队长。

    “你！出来！” 小队长的手电光柱，死死钉在了那个八字胡男人的脸上。

    八字胡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铺上起来，脸色在冷白光束下惨白如纸。他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拖到工棚中央的空地上，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官……长官饶命……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什么都没干？” 小队长踱步到他面前，弯下腰，用手电筒抵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阴冷地笑着，“你不是话很多吗？不是挺能猜的吗？说什么我们要建碉堡？还要加强防御？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那双贼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我就是瞎猜的！长官！我嘴贱！我胡说的！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