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重新回到监区主楼门前。

    那扇被撞开的防火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铰链变形。门后的楼道一片漆黑，只有从门口斜射进去的光线照亮了前方几米的地面，再往里，光线就像被吞噬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楼道由宽变窄，越往深处走，两侧的墙壁越向内收拢，最深处目测仅容两到三人并行。天花板也明显低矮了许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皮站在门口，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几秒。

    他经历过不少危险的场景——但这种狭窄、幽闭、不知深浅的地下通道，总是能唤起人类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黑暗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危险。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正准备迈步进去，突然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直蹿到后脑勺。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老王正要跟上，听到这句话也顿住了，一只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咋了？”

    “刚才那只发出叫声的女丧尸——不在刚才那批冲出来的丧尸里面。”小皮的目光紧盯着黑暗的楼道深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而且你们回想一下，刚才那三百多只丧尸里，跑尸的比例高得离谱，但一只变异种都没有。这不正常。”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他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脸色微微一变：“对……按道理来说，几百只丧尸里再怎么着也会掺着一两只变异种。刚才那批一个都没有，而且跑尸转化率还那么高，这太反常了。”

    咖灰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目光在那片黑暗和手中的剑之间来回游移。片刻后，他开口道：“要不我进去看看？我有【回溯】，就算被咬了也不至于直接交代在里面。”

    “我也去。”老王挺了挺胸膛，但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那片黑暗时，还是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他身材高大，在开阔地带是一尊移动堡垒，但在狭小低矮的空间里，他的行动会受到严重限制——弯腰都费劲，更别提挥刀格斗了。那种无处伸展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不用。”小皮摇了摇头，否定了两人的提议。他的语气平静，“咖灰，你的【回溯】只能回溯致命伤害，不能重置位置。如果你在里面被大量丧尸堵住，就算回溯了健康身体，也还是被困在原地，跑都跑不掉。那技能救得了你的命，救不了你的处境。”

    他顿了顿，转向老王：“老王你也别去——你个子大，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战斗力起码打一半折扣。到时候不是你杀丧尸，是丧尸把你卡在墙缝里杀。”

    老王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飞飞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哥，你背包里有声呐探测仪，之前改造过的那台。你把它拿出来，功率开到最大，对准地下室深处扫一遍。我这边能接收到回传信号，可以绘制出地下室内部的大致结构，说不定还能照出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

    “行。”小皮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中取出那台设备。

    小皮按下电源键，指示灯亮起绿色。他将探头对准门内的黑暗，按下启动开关。

    设备发出一阵低沉的脉冲声波，以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向黑暗中扩散。那声音更像是一种振动——从手臂传到肩膀，带来一种沉闷的共鸣感。他缓缓转动探头角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覆盖了整个可见的楼道范围。

    飞飞那边安静了大约十几秒，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作响，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一幅逐渐成形的三维结构图传输到了小皮的战术终端上。

    地下室的格局清晰地呈现出来：入口处是一条长约十余米的走廊，两侧墙壁平整，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凹槽或壁龛。走廊尽头是一个方形的前厅，面积大约二十平米，空荡荡的。前厅后方分出三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功能区——左侧通往一间疑似配电室的房间，中间通往档案室方向，右侧则通向一片更深的区域。

    而其中一条岔路的尽头——一个位于右下角、面积不大的房间内——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模糊的暗色斑点。那些斑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几乎没有间隙，像是一罐被塞得太满的沙丁鱼。

    “果然都在里面躲着呢。”小皮盯着屏幕上那团密集的阴影，眼神冷了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下面都烧了吧，录像也没得拿了。”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那片暗色斑点的密度，说明那个房间里至少挤着几十只丧尸，而且全部处于静止状态——它们在等。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小皮没有立刻回答。

    他退出门口，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抬头望了一眼监狱主楼。他眯起眼睛，测量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然后在通讯频道中切换了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