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你好，小皮。”小皮回应道，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客套。

    卡米尔松开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动作从容不迫，然后自己也重新坐回沙发上。他落座时，脊背依然挺直，没有靠在沙发背上——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姿态，即使退休多年也未曾改变。

    小皮等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老王坐在小皮旁边，难得地没有翘二郎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飞飞抱着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坐在一旁。小成、黄尚等人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端正。而咖灰则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坐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房间——那是他的职业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个最便于反应的位置。

    卡米尔没有急着切入正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小皮身上，像是闲聊一般开口问道：“听说上个月，你自己掏积分，把加穆营地的人全部接到南区来了？”

    小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我和他们有些交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卡米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帮一把’那么简单。你这是把他们从火坑边上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基地轮廓。透过半掩的窗帘，可以看到远处仓库区的灯光和哨塔上缓缓转动的探照灯。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下一轮血月的具体时间虽然还没法精确确定，但大致的范围已经推算出来了——大约在一个多月之后。这一次的规模和强度，会是前所未有的。加穆营地原来的位置，根本扛不住那种级别的尸潮。留在那里，就是等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皮：“而这次我们对雄鹰政府的行动，也不仅仅是为了给这场病毒的起源一个交代。雄鹰控制区内，有超过二十万被奴役的平民。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不是牲口。但在末世之中，他们被剥夺了一切权利，被当作炮灰、苦力、实验品。下一轮血月来临时，如果继续放任雄鹰政府用那些奴隶的去堆砌防线，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卡米尔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他直视着小皮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和我见过的很多维护者都不一样。大部分维护者——即使不作恶——也始终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任务场景’，把我们这些人当成某种意义上所谓的游戏数据。他们完成任务，获取奖励，然后离开，内心不会有什么负担。但你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说道：“你似乎融入了这个世界。你的理念和我们出奇地一致。你会怜悯那些与你无关的人，会愿意为他们付出代价。这一点，我很佩服。”

    小皮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这样评价的事。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

    卡米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雄鹰政府虽然三面受敌，内部派系林立，兵力分散，但他们的核心防御体系依然固若金汤。按理说，这件事不该由你们肯塔基临时委员会来承担主要风险——你们的人数确实不多。但现实是，距离雄鹰最近、且有能力发起正面攻势的，就只有你们了。这本是一场注定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战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小皮，郑重的说道：“但你们主动接下了最危险的那一环。如果你们的斩首行动成功，我们将能以最小的代价终结这场战争。我代表那些被奴役的平民，代表那些本将在血月中白白牺牲的生命，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加穆营地的人已经在南区安置妥当了。他们的生活和生产正在逐步走上正轨。而且，有不少加穆营地的年轻人，也加入了军政府的作战部队。他们都是善良而有责任感的人。”

    “另外，你们那批被冻结的积分，已经全部解冻了。我亲自批的。”

    卡米尔靠在沙发背上——这是他坐下后第一次靠向靠背，像是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他的目光平静而郑重，像一面平静的湖水，映照着对面年轻人的脸庞：

    “我向你保证，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情报、装备、火力掩护、撤离通道。我们会为你们打好这个擂台，确保你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并安全撤回。”

    威廉上将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见证了某种传承发生的旁观者。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皮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他站起身来。

    他后退半步，立正。

    面向卡米尔和威廉上将，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臂平直，手掌向下，与地面平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言语。

    有些话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