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之？她当下便想出手稍作惩戒，然而目光掠过四周那些沉默肃立、气息精悍的武襄君亲卫，尤其察觉到那道属于大宗师的若有若无的注视始终笼罩此方天地，只得将怒意压下。

    此刻妄动，绝非明智之举。

    更别说，那位以飞刀闻名的侠客始终在侧聆听他们的交谈，他恐怕也不会容许我向武襄君出手。”武襄君，事到如今，你能否告诉我，慕容复究竟是谁的孽子？”

    慕容博踉跄着站起身，朝舒醇嘶声发问。

    他武功已废，自知死期将近，萧峰与武襄君绝不会饶过他。

    此刻他只想在咽气之前，弄清那个污辱门楣之人究竟是谁。

    舒醇望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慕容复是你的儿子，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滴血验亲本无凭据，父子之血也未必相融。”

    “说这些道理你大抵不懂。

    你只需知晓，世上血液分作数类，同者相合，异者相斥。

    就如萧峰父子，一看便是至亲，但他们的血也未必相融。

    慕容博，你可听明白了？”

    慕容博眼神涣散，怔了片刻，陡然仰天狂笑。

    “哈哈……想不到我一生算计旁人，今日竟栽在你手里！武襄君，好一个武襄君！仅凭三言两语，便诱我亲手弑子，更让我与萧远山那莽夫玉石俱焚……真是好手段啊。”

    “且慢，慕容博。

    我可从未让你杀慕容复。

    我只是想让你知晓他是否为你亲生，动手的是你自己，这罪名我可不担。”

    一旁的东君焱妃听到此处，忍不住低声啐骂。

    这厮分明是存心引慕容博杀子，此刻却作出一副清白姿态。

    若真无意，又何须弄出这滴血验亲的戏码？焱妃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谋略与舒醇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舒醇随手将身旁的焱妃轻轻推开，道：“边上待着去，这儿没你的事。”

    “你竟敢推我？”

    “糟糕，你该不会对我下那六魂恐咒吧……”

    焱妃见这混账竟敢伸手推搡自己，顿时怒目而视。

    她平生从未让任何男子近身，今日却遭人嫌弃般推开，心中杀意骤起，恨不得立时取他性命。

    “糟糕，你该不会对我下那六魂恐咒吧……”

    推完焱妃，舒醇才猛然惊醒——自己竟贸然碰了这心思莫测的女子，怕是性命难保。

    他慌忙检视手臂，生怕已如韩非、墨家巨子那般，不知不觉中了她阴毒的手段。

    焱妃见他如此戒备，更是气结。

    这混账竟一直提防着她？听他提及阴阳家的六魂恐咒，显然对宗门秘辛知之甚深。

    阴阳家诸般作为，舒醇这滑头怕是早已摸透。

    焱妃瞧着舒醇那副低头审视自身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未曾料到，这位武襄君竟会如此轻视自己——若真有心取他性命，又怎会动用六魂恐咒这般显眼的手段？

    纵使舒醇身侧有大宗师相护，可在阴阳家眼中，那些护卫亦非不可逾越之障。

    “瞧什么？”

    她语气里掺进一丝嘲弄，“即便真对你下了咒，此刻你也察觉不出分毫。”

    舒醇闻言抬起眼，神色间浮出些许犹疑：“如此说来……并未对我施咒？”

    他确实难以断定。

    阴阳家此番踏入大宋，矛头分明指向自己。

    虽不知东君焱妃亲临究竟所图为何，但这宗门向来诡谲难测，其武学近乎道术玄法，稍有不慎，只怕自己便会步上韩非的后尘。

    焱妃睨了他一眼，眼尾掠过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没有。”

    舒醇暗自舒了口气，面上却显出几分窘促：“那便好……焱妃，不如我在姑舒城内为你另寻一处雅致宅院？定教你觉得清静舒适。”

    他盘算着将焱妃安置在别处，往后少些往来，或许便能避开诸多麻烦。

    这般危险人物，留在身边终究如同未明的火引。

    焱妃却倏然敛了神色，眸光如刃：“武襄君要反悔？”

    舒醇只觉额角隐隐发胀。

    今日若不是为除慕容博父子，他决计不会踏出姑舒城。

    所遇女子一个较一个难缠，那句“佳人如虎”

    的老话，此刻想来竟分外贴切。

    他只得换上劝说的口吻：“并非反悔。

    只是想你这般世外高人，阴阳家又向来追寻仙道真谛，若与俗世之人同居一院，难免受扰。

    岂不耽误修行？”

    焱妃眼含讥诮，将他那点心思看得透彻：“不必费心。

    我偏爱热闹，住在你府上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