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被她陡然凌厉的气势慑住，却仍迟疑着开口：“可你不在时，韩非公子与卫庄大人皆言……言你落入武襄君手中，只怕难以脱身。

    况且那些近日暗中护着咱们紫兰轩的高手，不也都是他遣来的么？”

    “咔嚓”

    一声脆响，白玉酒杯在紫女掌心化为齑粉。”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良久，她望向弄玉的目光稍稍缓了下来，抬手轻抚过少女柔软的发丝，叹出一口带着倦意的气。”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从今往后，紫兰轩与流沙再无瓜葛。

    姐妹们不必再终日惶惶，你……也多去陪陪你母亲罢。”

    “我明白的。”

    弄玉轻声应道。

    ***

    夜色如墨，草原上的风裹挟着青草与牲口气息扑面而来。

    舒醇勒马立于缓坡之上，漆黑甲胄几乎融进夜幕里，唯有眼中一点寒芒，落在远处匈奴部落连绵的营火上。

    那片喧嚣的灯火之后，是三万控弦之士。

    石观音立在他身侧，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侧首看向身边男人沉静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只为寻一处舒服的营帐过夜，便要掀起一场厮杀？舒醇，你是否将战争视作儿戏？”

    舒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黑暗，仿佛穿透时间，看到了另一段记忆长河里斑驳的血色画面。

    那些史册中记载的、口耳相传的劫掠与苦难，此刻无比真切地灼烧着他的肺腑。

    他曾经幻想过，若有朝一日能立于这片土地之上，必将以雷霆之势扫清环伺的狼烟。

    “舒适之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草原的夜风更冷，“那不过是顺带。

    这些夷狄存于世间，本就是浪费粮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夜，此处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石观音微微挑眉，似重新认识了眼前之人。”倒没看出你心肠如此冷硬。

    帐中骑兵三万，部族老幼妇孺合计恐近十万之数……尽数屠戮，你不怕天道轮回，降下灾殃？”

    舒醇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天谴？”

    他嗤笑一声，“即便真有，又何妨？不过……”

    他话锋微妙一转，“我改主意了，不会将他们屠尽。”

    “哦？”

    石观音讶然，“为何？”

    马背上的男人缓缓调转马头，望向更深沉的北方，那里有更辽阔的草原和更强大的部落。”杀光了，谁来替我传话？”

    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更令人胆寒的意味，“我要让恐惧本身，像瘟疫一样，在这片草原上蔓延。”

    笑声里并无转圜的余地：“我并未改变心意，匈奴男子，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女子则可免于一死。”

    “你终究是贪恋美色。”

    舒醇摇了摇头。

    他心中所虑，乃是这片广阔天地间华夏子民的延续。

    连年征战，人口凋零，这些匈奴女子若能留下，日后或可为华夏血脉开枝散叶。

    “何来贪色之说？”

    他正色道，“我所图者，是华夏族裔的振兴。

    这些女子失去倚靠，必将向东陆诸国流散，不论是秦是赵，总会收容她们。”

    石观音轻轻一叹，语带感慨：“战事之中，女子总是最为不易。”

    舒醇不再与这思绪难测的女子多言，转身向万夫长崔浩下达军令：

    “世间不公，又何止这一桩？崔浩，命幽冥铁骑出击。

    部落之中，凡匈奴男子，尽数诛灭——是全部男子，无论壮老年幼，乃至婴孩，皆不可留。

    若有女子反抗，格杀勿论。”

    “遵君上令！”

    崔浩领命，翻身上马，行至森然列阵的铁骑之前。

    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黑色洪流，他挥臂高喝：

    “君上有令！屠尽匈奴男子，无一可免！女子抗者，杀！幽冥铁骑，为君上扫平诸敌——进攻！”

    “为君上扫平诸敌！”

    “为君上扫平诸敌！”

    “为君上扫平诸敌！”

    吼声撼动原野。

    铁蹄声如地底传来的闷雷，滚滚逼近匈奴部落。

    警戒的匈奴骑兵终于察觉，急骤的号角声立时撕裂了夜空。

    “敌袭——敌袭！有……”

    话音未落，密集的弩箭已如飞蝗般罩下。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精准泼向试图集结的匈奴骑兵，人马在嘶鸣中接连倒地。

    “掷枪！”

    低沉的呼啸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