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胡姬望向黑甲将领，沉默片刻，终是屈膝跪入草丛。

    形势迫人，她向来懂得进退，此刻自然不会触怒这些手握兵刃的军士。

    “拜见君上，拜见夫人。”

    见武襄君策马而来，崔浩立即躬身行礼。

    他并不清楚石观音与君上有何渊源，但能随行在侧的，必是君上身边之人，故他毫不犹豫地向那女子也行了礼。

    舒醇听见那声“夫人”

    ，心中暗暗一凛。

    若石观音骤然发作，取了崔浩性命，他未必来得及阻拦。

    他悄然瞥向身侧，却见石观音神色如常，竟无丝毫动怒迹象，甚至未将崔浩一脚踢开。

    舒醇心下诧异——这女子向来喜怒难测，今日倒是反常。

    他不再多想，转而看向跪了满地的匈奴降卒，向崔浩问道：

    “崔万夫长，这些归降的匈奴人，你可能管束得住？”

    崔浩面露难色：

    “回君上，管束尚可，只是幽冥铁骑人数有限，若要牢牢控住这些降卒，便难再分兵他顾了。”

    舒醇闻言一笑，心念微动，已通过系统在五里外部署了一万幽冥铁骑。

    他本就打算以匈奴制匈奴——眼下己方兵力不足，这远比直接处置他们更有用处。

    待这些降卒与同族厮杀得所剩无几，无论是彻底清除，还是驱使他们继续征讨外族，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崔浩，援军即刻便到。

    此番为你增补一万幽冥铁骑，此后你便率部纵横草原，焚帐掠马。

    匈奴单于头曼及其子冒顿，他日我必要见到他们的首级。”

    “这些俘虏任你驱使。

    往后遇匈奴男子，不降即杀。

    战事皆以降卒为前驱，具体如何行事，你不必向我禀报。”

    “遵命！”

    崔浩听闻将有一万铁骑增援，精神顿时一振。

    再多一万精锐，他便可在草原放手征伐，而这些匈奴降卒，今后便是最好的奴兵与箭盾。

    石观音见舒醇并未留意自己，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掌心。

    方才崔浩称她为“夫人”

    时，杀意曾一瞬间涌上心头。

    可奇怪的是，那声称呼入耳，竟让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悄然悸动。

    正是这莫名泛起的波澜，让她未有当场出手。

    石观音垂眸，察觉到自己已与往日不同。

    她开始在意旁人如何看她，甚至在这称谓之间，已不自觉地将自己与舒醇牵连在了一处。

    夜色正浓，篝火在营地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胡姬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却被一队黑甲骑兵簇拥而来的男女吸引。

    那些铁甲森然的骑士们向来冷峻肃杀，此刻却齐整地向那两人垂首致意，姿态恭敬。

    胡姬心中一动，知道这必是统领这支铁骑的主人，不禁暗自揣测起他们的来历。

    舒醇只草草扫过那些被缚的匈奴俘虏，便失了兴致。

    夜已深，倦意袭来，他径直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帐前火光通明，却见一个女子跪在光影交界处，身上那过于单薄的衣衫几乎掩不住什么。

    舒醇脚步微顿，觉得这身影莫名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一时却又想不分明。

    “你——”

    话音未落，身侧已袭來一股劲风。

    石观音不知何时已近前，一把钳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她眼中烧着暗火，唇边却勾着冷峭的弧度，“怎么，看入迷了？这等披着几片布就敢现身的胡女，也值得你目不转睛？”

    舒醇吃痛，倒抽一口凉气，“李琪，你非要拧断我的手不成？”

    “断了倒干净。”

    石观音声音压得低，字字却像冰锥，“身边莺燕还不够多？连个草原上捡来的也舍不得放过？”

    舒醇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身边不过三两人，何来“众多”

    之说？即便真有，又与她何干？这女人心思莫测，喜怒无常，怕是又要借题发作。”放手。”

    他沉了声，“将士们都看着，你别在这里胡闹。”

    石观音环顾四周，那些黑甲骑士早已齐刷刷垂下头，不敢直视。

    她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甩开舒醇的手臂，转身便掀帘进了营帐，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舒醇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望着晃动的帐帘摇了摇头。

    她近来行事越发难以捉摸，方才那一出更是毫无由头。

    他将视线转回跪着的女子，开口时已恢复平静：“抬起头来。

    叫什么名字？”

    胡姬应声仰脸，火光映亮她轮廓分明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