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随意的姿态下，藏着一份刚刚验证完毕的谨慎。

    此番言语上的唐突冒险，并非全然无心。

    石观音性情诡谲难测，如同蛰伏的毒蛛，他必须摸清她某些底线，尤其是……若将来在秦国地界遇上那位阴阳家的东君焱妃，身边这位同样绝顶又心思莫测的女子，会作何反应？他需要知道，在某些关头，她是可能被些许非常规的牵绊或情绪所扰，还是只会遵循纯粹的利益与杀意。

    石观音松开了他的衣襟，指尖却仍残留着布料与一丝对方体温的触感。

    她背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草原清冷的空气，试图压下面颊上未褪的潮热和心中翻腾的羞怒。

    这**……他分明是故意的。

    用最可恶的方式，戳破一些她自己也未必深思过的东西，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眺望远方。

    她暗自咬唇，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谁要与你生孩子”

    狠狠咽了回去。

    接这种话，才是着了他的道。

    只是心底某个极隐秘的角落，却因他那句“可以生孩子”

    的混账话，莫名地、微弱地悸动了一下，旋即被她以更冷的寒意覆盖。

    风掠过草原，吹动两人的衣袍。

    舒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石观音则沉默地立于一旁，面纱之上的眼眸复杂难明，先前的剑拔弩张似被风吹散了些，却又化为了另一种更为粘稠、微妙的僵持。

    有些东西，似乎已在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中，悄然改变了。

    夕阳的余晖为草原镀上一层血色，舒醇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紧绷的戒备悄然松弛。

    此刻的石观音，在他眼中似乎褪去了几分传闻中的狰狞。

    一旁的石观音察觉到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匈奴营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那里，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辨，缘由却模糊难明。

    她只感到，这年轻男子随意出口的言语，竟能轻易搅动她沉寂多年的心绪。

    年岁渐长便真与子嗣无缘？女子月信终结是否就意味着生机断绝？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地涌现，石观音呼吸微乱，几乎要被自己这荒唐的思绪逼得发笑。

    远处，出现了匈奴人弃械跪伏的景象。

    舒醇略感意外，俘虏并非他的本意，但尽数屠戮似也浪费。

    他思忖片刻，侧身拍了拍身侧正神游天外的石观音肩头：“该过去了，里头差不多该收尾了。”

    掌心触及肩膀的温热让石观音骤然回神，一股混杂着羞赧的恼意直冲上来，她挥开他的手，低斥道：“放肆！谁准你碰我？”

    “嗤，”

    舒醇不以为意，唇角微扬，“莫非你是山间猛虎，碰一下就要噬人？”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带着护卫左右的幽冥铁骑径直朝部落奔去，动作迅捷，分明是防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他心知这女人眼下不至于取他性命，但方才那刻意的挑衅，难保不会招来一顿皮肉之苦。

    暗自叹了口气，实力不济终究处处受制，此番回去，定要沉心将武艺打磨精进。

    “这混账……越发胆大包天！”

    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石观音胸中气闷，恨不能立时追上去掐住他的脖颈。

    她深深呼吸，压下翻腾的心绪，策马缓缓跟上。

    必须找回主动，她暗自警醒，岂能任由一个俘虏牵着心神行走？往后再不能容他如此恣意。

    匈奴营地内，火光摇曳，映照出一片凄惶。

    精锐骑兵十不存一，连同持械抵抗的匈奴男子，伏尸逾万。

    残存的人们被黑甲骑士狠戾的手段震慑，纷纷抛下兵刃，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将军巴尔图亦在其中，肩胛处深深嵌着两支弩箭，鲜血浸透战袍。

    他望着那些沉默如魔神般的黑甲骑兵，眼中尽是恐惧与绝望。

    三万部族勇士，加上数万青壮，竟敌不过这不足万人的铁骑。

    回想他们屠戮时那种冰冷高效的残忍，他便不寒而栗。

    此刻他唯有跪地祈求，盼能为一族老幼换来一线生机，免遭彻底屠灭的厄运。

    胡姬被两名铁骑从营帐中带出。

    当她踏入这片空旷的营地**，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浑身僵冷。

    火光之下，黑压压的匈奴人跪满了空地，无人敢抬头，唯有压抑的颤抖蔓延。

    就连那素来勇悍的巴尔图将军，也带着满身伤痕，卑微地跪在前方。

    一声冷硬的低喝自身侧传来：

    “跪下。”

    崔浩盯着那名自匈奴营帐押出的女子，面无波澜地冷声开口。

    他并不会因对方容貌美艳便生出半分容情。

    武襄君将至，此地所有匈奴俘虏皆须伏地迎候，无人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