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埋进枕间，含糊地嘟囔：“商姐姐……天还没亮透呢……让我再眯一会儿……”

    商秀珣瞧她那慵懒模样，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丫头在自己家里，莫非也是这般能赖床？

    “快起来！”

    商秀珣手下加了力，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不能再耽搁了！飞马牧场马上要守不住了，趁现在还能走，赶紧收拾！”

    舒言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懒洋洋地晃了晃，语调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别担心呀，商姐姐……咱们不会有事，牧场也能保住的……我的人……就快到了……”

    “你的人？”

    商秀珣一愣，随即心头骤紧。

    她猛地将舒言从床上拎坐起来，盯着她尚未完全清明的眼睛追问道：“什么人？你何时调了人马？难道是像外面那些黑甲骑兵一样的队伍？舒言，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提一问，舒言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暗叫不妙——方才半梦半醒间，竟将姨娘遣军来接的事说漏了嘴。

    “啊……我、我方才说梦话呢。”

    她眨了眨眼，试图装出懵懂的模样，“商姐姐你听错了吧？”

    “梦话？”

    商秀珣逼近了些，目光如针，“小丫头，你若骗我，往后再也别想尝我做的杏仁酥、荷花酪。

    从今往后，你也别叫我姐姐了。”

    舒言揉了揉惺忪睡眼，心里暗自懊恼。

    看来是搪塞不过去了……罢了。

    “是姨娘派来接应我的队伍。”

    她轻声坦白，“姨娘说如今世道乱，怕我路上不安全，特意调了一支兵马来护送。

    算算时辰……今早便该到了。”

    商秀珣更觉诧异：“你姨娘？是你父亲的夫人？”

    她略作停顿，忍不住又问，“你父亲究竟有几位夫人？竟能在大隋境内调动兵马？”

    “眼下是三位。”

    舒言歪了歪头，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她想起父亲身边那几位身影——母亲、焱妃、慕容秋荻，还有好些眼波流转间藏着心思的女子……日后会不会也成了她的姨娘？念及此，舒言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三位倒不算多。”

    商秀珣挑眉，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好些权贵府中姬妾成群，你父亲这般，已算难得了。”

    舒言略带诧异地望向商秀珣，对方竟会称赞她的父亲，这实在出乎意料。

    莫不是先前对阵时伤了心神，以致言辞颠倒？她不禁轻声问道：“商姐姐，我爹爹如今已有三房妻室，这般也算得上好么？你可是身子不适？”

    商秀珣手上未停，细致地为舒言抚平衣襟的褶皱，嘴角含着一缕浅淡的笑意。”你还年幼，不知官场中人的习气。

    但凡是个官身，无论品阶高低，后宅里养着十数位姬妾也是常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些人……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

    譬如李阀那位李渊，膝下十多个儿子，姬妾之数更不必提。

    这些事，待你年长些自然明白。”

    舒言闻言，不再多话。

    那些纷扰原与她不相干，只要父亲待母亲始终如一便好，其余的她不愿深想。

    远处，飞马牧场外的荒山脊上，李秀宁一身甲胄，凝望着牧场的方向。

    夜色褪尽，天光渐亮，她料想四大寇的攻势应当已将牧场逼至极限。

    那十余万匹骏马，她志在必得。

    若非家族银钱骤紧，她也不必出此下策，引流寇来攻。

    想起那个名字，李秀宁眼神微冷。

    武襄君舒醇——李家数百万两白银的窟窿，皆拜他所赐，否则李阀何至于行此阴私勾当，连购置兵械都捉襟见肘。

    如今皇帝杨广已有所察觉，一纸诏书欲召父亲前往江都。

    父亲自然不会去，李阀起事在即，飞马牧场的战马已成必需之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待牧场与四大寇两败俱伤，便是她坐收渔利之时。

    只是……商秀珣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秀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决然。

    “秀珣，莫要怨我。”

    她低声自语，山风将话语吹散，“谁让我生在李阀，谁让我是李秀宁。”

    片刻沉思后，她的目光扫过山野间静默列阵的军队。

    这四万“娘子军”

    是她亲手所建，她曾暗暗期盼，有朝一日它能与大隋骁果齐名，乃至成为天下皆知的劲旅。

    一名士卒趋前禀报：“将军，李宗师到了。”

    “请。”

    李秀宁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