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许便是敌非友了。”

    一旁的张良见楚留香与胡铁花仍面有忧色，温声接道：“二位大侠不必多虑。

    眼下我们各取所需——祖父与九公子助二位避开墨家、农家追缉，待二位伤势痊愈，再联手应对姬无夜便是。

    此事于二位有百益而无一害。

    武襄君纵然威势赫赫，但此处终究是韩境，有祖父与九公子在，他尚不能一手遮天。”

    楚留香朝胡铁花递去一个眼色。

    此番危难之际，韩非愿冒险相救，已令他心生感激；而韩非坦诚相告所求，更让他觉得应当回报这份恩义。”九公子放心，既已应承合作，我等绝不反悔。

    胡兄只是顾虑甚多，还请勿怪。”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步履声与甲胄碰撞之音。

    大将军姬无夜立于韩非府邸门前，仰首望向匾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此番他是奉韩王之命前来擒拿韩非与张良，至于那几个江湖盗匪，驱逐出府任其自生自灭便可。

    张相国已被罢免官职，勒令归家思过——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想来，还真得多谢武襄君那似有若无的推波助澜。

    他抬手一挥，声音冷如寒铁：“破门而入！生擒韩非、张良，余者若敢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禁卫军齐声应和，黑压压地朝府门涌去。

    夜风挟着铁甲与兵刃的寒冽气息，猝然撞开了九公子府邸的朱漆大门。

    姬无夜披甲按剑，率禁卫长驱直入，沿途但凡有府中侍卫稍有拦阻之意，顷刻间便被雪亮的刀锋吞没。

    惊呼与闷哼断续响起，又迅速沉寂下去，只余下靴履踏过石阶的沉重回响，一声声，碾碎了庭园往昔的静谧。

    厅内酒香尚温。

    卫庄最先离席，身形如凝冻的冰柱般立在堂中，眸光投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齿鲨剑未出鞘，却已散出噬人的凉意。

    楚留香与胡铁花几乎同时起身，杯中美酒微微晃荡。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知来者绝非零星访客——那整齐而肃杀的步履声，是军队独有的节奏。

    “香帅，胡大哥？”

    宋甜儿攥紧了衣袖，视线从卫庄冷硬的侧影移到楚留香微蹙的眉间。

    胡铁花侧步，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人数不少，披坚执锐，怕是王城禁卫。”

    “禁卫……”

    宋甜儿脸色白了白，唇瓣轻颤，“会不会是……他来了？”

    那个名字悬在舌尖，终未吐出。

    舒蓉蓉与李红袖已践约而去，唯她留在此地，此刻若真与那人照面，情何以堪？她只得紧紧抓住胡铁花的臂膀，指尖冰凉。

    韩非面色沉郁如夜，指节扣在案几边缘，微微发白。

    他身为韩国公子，府邸竟如无人之境般被铁骑踏破，此等羞辱，直刺肺腑。

    无论来者是谁，今夜之事，绝难善了——纵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武襄君亲至，他也决意不再退让半分。

    铁甲铿锵，人影幢幢，火光跃动中，姬无夜的身影踏入厅门，甲胄反射着跳跃的灯烛之光，晃得人眼晕。

    他目光扫过堂内诸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自怀中取出一卷玄色帛书，朗声笑道：“九公子，接旨吧。”

    韩非瞳孔骤缩，盯着那卷王旨，缓缓屈膝。

    厅中空气仿佛随之凝结。

    姬无夜展开帛书，嗓音洪亮却带着刻意拖长的腔调：“公子韩非，无视宗室体统，私纳**楚国重宝之逆贼，其行不堪，其德有亏。

    即日起，褫夺公子封号，押入宫禁，听候王命发落。”

    他略顿，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众人，续道，“另，相国公孙张良，蛊惑公子，罪同谋逆，着大将军姬无夜即刻擒拿，明日午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念罢，他卷起王旨，俯视跪地的韩非，笑意里尽是讥诮：“如何，韩非？王上的旨意，可听真切了？”

    韩非霍然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惊怒，那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此等旨意……姬无夜，你竟敢假传王命？！”

    “假传？”

    姬无夜嗤笑一声，将王旨随手掷于韩非面前，“帛书印信俱在，何假之有？韩非，你如今已非公子，还是想想如何向王上辩解你窝藏盗匪之罪吧！”

    他大手一挥，“来人，拿下韩非，封锁府邸，缉拿张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禁卫军士齐声应和，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森冷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厅堂。

    “凭你也有资格质问王令的由来？”

    姬无夜话音未落，沉重的威压已如潮水般涌向韩非，“韩非，你莫非以为，王上是可以被臣子胁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