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空气仿佛凝固。

    韩非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却仍挺直脊背。

    “勾结流寇，引楚军压境，令韩国沦为天下笑柄——这些后果，你可曾有一刻思量？”

    姬无夜向前逼近一步，盔甲发出冷硬的摩擦声，“你只看见眼前仇敌，却看不见国门之外的刀剑。”

    韩非张了张口，最终无言。

    他确实未曾想到那么远。

    原以为借楚留香等人之力扳倒姬无夜便是破局，此刻听来，自己竟成了引狼入室的愚人。

    “空有公子之名，却无半分实权。”

    姬无夜嗤笑，目光掠过韩非惨白的脸，落在其身旁垂首不语的张良身上，“你真当张开地助你是出于忠心？若我今日倒下，或遭王上贬斥，你以为你便能安坐高台？”

    韩非猛地抬头，眼中烧着不甘的火焰：“除去你这毒瘤，韩国自然能焕发生机！”

    “可笑！”

    姬无夜骤然大笑，笑声在殿宇梁柱间震荡。

    他忽地抬手指向张良，“你可知我与张开地相安无事数十载，为何近来冲突骤起？——张良，你来告诉他，你张家在韩国的田产，究竟几何？”

    张良肩头微微一颤。

    他仍低着头，指尖在袖中掐得发白。

    王令既下，祖父却未现身，只怕宫中早已生变。

    此刻要他亲口说出张家田连阡陌、甚至超过王室私产的事实，无异于将家族推向万丈深渊。

    沉默便是答案。

    韩非望着挚友低垂的侧脸，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张家用来制衡姬无夜的一枚棋子。

    殿角阴影里，卫庄抱剑而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寂灭了。

    他曾将赌注押在这位聪颖却天真的公子身上，如今看来，韩非终究未能看透棋局之外的棋局。

    流沙尚未凝聚，便已散作尘埃。

    “他不敢说，你可以亲自入宫面见王上。”

    姬无夜收住笑声，语气骤然转冷，“来人——将张良押入死牢，明日午时，斩立决。”

    甲士应声而入。

    韩非没有挣扎。

    他望着被带走的张良，又看向高踞上座的姬无夜，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最后请教大将军，”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之局，当真出自你手么？”

    姬无夜抚着案上剑柄，未答。

    窗外暮色如血，正一点一点吞没宫檐的轮廓。

    姬无夜心头正是一片畅快。

    那些话术全是武襄君所授，甚至连在寒王面前的说辞，武襄君都已替他铺好了路——只须暗示韩非与江湖流寇结怨，便已足够。

    他着实未料到寒王竟对武襄君看重至此，此刻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筹码。

    只盼墨鸦与白凤能在武襄君启程前，将远在燕国的雪女顺利带回……他收回思绪，目光轻飘飘地扫向神情涣散的韩非，唇角扬起一抹胜者的浅笑。

    “是谁说的又有何要紧？要怨，便怨你开罪了武襄君。

    你的父王原本只命我将你带回宫中。”

    他稍顿，语调转冷，“可一听说你惹怒了武襄君，王旨便改了——从此你不再是九公子，余生只配在深宫囚笼里凋零。

    寒王宫，将是你永世的牢。”

    ***

    楚留香与胡铁花立在一旁，望着方才还神采飞扬、此刻却面色灰败的韩非，不由得相视摇头。

    变故来得太快，快得连思索退路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楚留香心中暗沉：韩非一倒，他们这些外来客，又会被如何发落？会不会也被军士押往楚国边境？

    宋甜儿悄悄挨近胡铁花，声音压得极低：“胡大哥，韩公子完了……我们该怎么办？”

    胡铁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却警惕地瞥向不远处的姬无夜。

    那位将军的视线已数次掠过甜儿的脸庞，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胡铁花心头一紧——若甜儿落入此人手中，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堪设想。

    他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同行。

    倘若当初让她随舒蓉蓉、李红袖一同留在紫兰轩，至少尚有武襄君的庇护，姊妹间也能相互照应……可如今想这些，为时已晚。

    “走一步看一步罢。”

    胡铁花低叹，语气里掩不住忧虑，“事起突然，寒国会不会将我们扣下交给楚国，谁也说不准。

    当初原就不该指望一个失势的公子……可香帅执意要赌这一局。”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宋甜儿偷眼望向楚留香，见他面色沉郁，到了唇边的询问又咽了回去。

    不知怎地，她竟有些怕此刻的他。

    蓉蓉姐曾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