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明白，卫庄心底亦存着为将统军的志向——唯有如此，他或许才能与师兄盖聂比肩。

    然而卫庄所虑的，却是舒醇身边并非仅有紫兰一人。

    若自己真从舒醇手中掌握兵权，难保姐姐日后不会因外戚之势而遭他人嫉恨。”我不能拖累你。”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史书之上，外戚揽权终致祸乱的例子还少么？况且武襄君府中，也并非只有你一位夫人。”

    紫兰听罢，心中蓦然一暖。

    她知晓这个弟弟一直在暗中回护自己，即便如今她已无需这般保护，这份心意仍令她动容。

    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笑意，她轻声道：“你啊……或许还不真正了解你姐夫那个人。

    这次暂且别急着离开，就在紫兰轩住下，与他相处些时日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猜想，你所见到的、他所行之事，或许会远超你此刻的预料。”

    她通过暗卫早已知晓舒醇府中诸多情形，每每思及仍觉不可思议——那人在大宋疆域内势力扩张如此迅疾，背后竟似全然与他无关。

    他或许根本不清楚自己麾下有多少兵马，封地中有多少百姓，甚至可能连拥有多少财富都无从知晓。

    紫兰也曾暗自思忖，若自己掌有那般权柄，可会背叛舒醇？答案自是否定的。

    她想，舒醇身边其他女子，大抵也是如此作想罢。

    正此时，紫兰轩庭院中光影倏忽一变。

    百余名暗卫如幽影般悄然浮现，手中军弩泛着冷光，无声对准了院中的舒蓉蓉一行人。

    一声低笑自廊柱阴影处传来：“舒蓉蓉，这次可是你行差踏错了。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才好？是否要像对待罗网那位黑寡妇一般，也为你种上一份蛊毒？”

    血衣堡深处，寒意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舒醇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巨大的冰棺之中，怀中紧拥着那位传奇女侯爵冰冷的躯体，权作汲取微薄暖意的来源。

    血衣侯白亦非的气息尚未远离，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而舒醇自身的精神力已近乎枯竭，先前尽数被这具看似沉寂的女体吸纳一空。

    此刻的他，头脑昏沉，疲惫深入骨髓，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刺骨的冰面上，竭力凝聚涣散的心神。

    他闭目凝神，试图引导体内残存的力量缓慢复舒。

    幸而，那无休止的吸取已然停止。

    舒醇暗自盘算，只要恢复些许自保之力，便立刻逃离这诡异莫测的囚笼。

    然而，一丝异样的触感蓦然传来。

    先是肩侧传来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紧接着，怀中那原本冰冷僵硬的躯体，竟隐隐透出一丝……属于活物的温软。

    “错觉？”

    舒醇心中警铃大作。

    他倏然睁眼，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女侯爵。

    这一看，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那双本该永远闭合的眼眸，此刻正森然睁开！瞳仁深处并非死寂，而是翻涌着某种积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杀意，宛如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直视着他。

    舒醇的呼吸瞬间凝滞。

    她……当真未死？

    惊骇之下，他试图缓缓抽回环抱的手臂，动作谨慎得如同在挪动易碎的琉璃。

    事情正朝着无法理解的诡谲方向滑去，由不得他不惧。

    在精神力恢复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脱离那袭华贵冰冷的衣袍时——

    女侯爵的手臂，竟以一种缓慢却坚决的力道，反过来环住了他的腰身。

    舒醇脑中一片空白。

    这超乎常理的变故让他僵在原地。

    自己竟被一具……姑且称之为“躯体”

    的存在紧紧抱住。

    这感觉并非**，唯有毛骨悚然的诡异，以及被冰冷历史本身攫住的荒诞感。

    “救……我……”

    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并非来自耳畔。

    舒醇猛地看向她的脸，那精致的面容依旧苍白如雪，嘴唇未动分毫。

    “救你？”

    舒醇压下翻腾的心绪，以意念急切追问，“如何救？”

    “救我……”

    依旧是那两个字，执拗地回荡。

    “我并非医者，武道初窥门径，如何懂得起死回生之术？”

    舒醇心中焦躁，目光扫过她毫无变化的脸庞和紧闭的唇。

    这沟通方式，这凝固的状态……莫非是某种被禁锢的残魂执念？

    一个荒诞却莫名契合此地阴寒氛围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需要以阴阳交融之法，引渡生气？

    旋即，他强行压下这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