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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尚未站稳,目光便已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之中——女侯爵白若冰正端坐在椅中,仿佛早已料到他此刻会来。
舒醇一怔,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白若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风如刀般扫过舒醇,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浅笑:“此话当真有趣。
此乃我的寝居,我不在此处,又该去往何方?”
舒醇这才恍然,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色。
白家堡,这间弥漫着冷香与威严气息的屋子,自然是她的所在。
他轻咳一声,转开话题:“一时疏忽了……白若冰,白甲军如今情形如何?可都整顿妥当了?”
提及白甲军,白若冰的神情便自然而然地覆上了一层属于统帅的孤高与笃定。”白甲军本就是我亲手锤炼而成。
即便如今十万人中大半为新募之卒,但有我的旧部坐镇,他们皆已宣誓效忠于我。”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铁血之气,“至于那些心存异念、敢于悖逆之徒,已然处置干净了。”
舒醇望着她那张不见岁月痕迹、却依旧带着少女般凛然骄傲的容颜,心下暗暗摇头,这位已近百岁的女侯爵,脾性倒是丝毫未改。
不过舒醇也就只在心底想想罢了。
倘若真将这些话说出口,别说能不能安然走出这扇门,光是眼前这位女侯爵的手段,就足以让他吃尽苦头。
他只得迅速换上另一副腔调,几乎是脱口而出:“真是了得,半日之内便收拾了白甲军,不愧是女侯爵。”
白若冰眉头微蹙,显然没被这奉承话糊弄过去。”少来这套,”
她音色清冷,目光却落在他脸上,“你留的那张字条——究竟是留言,还是情书?”
提及那张纸笺,她耳根隐隐发热。
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亲爱的若冰、小可爱,甚至还缀着轻佻的拟声字句。
当时她一眼扫过,险些当场将那纸撕得粉碎。
最初她怒不可遏,以为这轻浮之徒在故意戏弄自己。
可再读一遍,才发觉他不过是有事暂离,夜里便回。
即便如此,那字里行间的暧昧却挥之不去。
留言就留言,何必写得如同情话?她越想越恼,当下便想将他抓回来质问。
可那纸笺她终究没有丢弃。
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竟悄悄折起,收进了匣中。
此刻舒醇僵在原地,一时语塞。
总不能直说当时就是想逗她一回吧?他眼神飘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若冰,你看天色已深,不如先歇息吧。
明日我再与你细说。”
白若冰怔住了。
一起歇息?和他?她指尖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掐上这人的脖子。
先前那是为复生之计不得已为之,他莫非真以为……“歇息?谁要与你一同歇息?”
她声音里淬着寒意,“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舒醇简直觉得这位女侯爵心思难测。
既不打算共处,又何必留他至此时?他懒得再琢磨,索性径直走向内室,仰面躺倒在锦褥之上。
今日经历太过离奇,从一具冰冷躯壳到眼前活生生的女子,其间诡谲景象仍在他脑中盘桓,实在令人倦极。
见他竟坦然卧在自己榻上,白若冰气得咬紧银牙。
她快步上前攥住他衣袖,想将这无赖拽起来:“起来!谁准你碰我的床?”
一缕清冽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拂近。
舒醇索性阖上眼,赖着不动。
今夜他本就存了心思——先前被她反客为主,这笔账总得讨回来。
他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顺势将人带近,嗓音低了下来:“白若冰,你记好了,往后你便是我的女人。
咳……虽说今日是你主动,可既成事实,便该知晓何为出嫁从夫。”
白若冰猛地挣开他的手臂,周身气息骤冷。”滚下去,”
她一字一字道,“若再不起,你便永远不必起来了。”
“……行,你厉害。”
舒醇睁开眼,对上一双结冰似的眸子,终于慢吞吞坐起身。
舒醇身形一晃便自房中隐去,女侯爵白若冰掌中凝聚的内力堪堪落空。
他并不打算此刻与这位性情冷冽的女侯爵正面交锋,只在心中暗忖,待他日实力精进,今日之避让总要有个说法。
白若冰眸光微凝,感知中那人的气息已悄然移至隔室。
她收势而立,眉宇间掠过一丝探究。
方才舒醇消失得毫无征兆,周身未见半分内力流转的痕迹,这手段着实令她费解。
视线落回自己方才被舒醇短暂倚靠过的床榻,锦缎褶皱凌乱,她冷着脸,伸手将织物一寸寸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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