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料到此番黄蓉约见之人，竟是武襄君的姨母。

    那位女子萧峰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一身宗师修为，如今武襄君府内外诸事皆由她执掌。

    萧峰并未看出她与武襄君有何逾矩之处，想来女子妒忌之心，有时竟能编织出无端的猜疑。

    黄蓉见刀白凤此时神色，已知她明白了武襄君与李青萝之间的关联，便轻轻一笑，开口道：

    “刀白凤，此番战事若要追根究底，须得怪在你的丈夫与儿子身上。

    你丈夫曾在丐帮大会上对武襄君之女舒言郡主出手，而你儿子竟不自量力，恋慕武襄君的表妹，更开罪于舒言郡主。

    你说，大理还有何存续的余地？”

    刀白凤气息急促，反驳道：

    “可我大理不是已然赔罪补偿了吗？”

    黄蓉不疾不徐地饮了口茶，目光落在犹自懵然的刀白凤脸上。

    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已领夷族背叛大理，不知是否还会说出这般话。

    黄蓉笑意渐深，继续说道：

    “那笔钱财不过是赎回段正淳的代价，我等从未承诺不对大理用兵。

    何况——你早被段正淳弃之不顾，即便此刻仍为他说话，他又岂会领情？”

    刀白凤心底一片冰凉。

    她自然记得被黄蓉麾下暗卫擒获之时，段正淳立在城头远远望着，竟未发一兵一卒前来相救。

    那些暗卫明明早可动手，为何偏要等她几乎逃至城下方才擒拿？

    刀白凤骤然醒悟——这恐怕是黄蓉布下的局。

    以她为饵，诱段正淳出城迎战，便可一举剿灭大理主力。

    “是，他是舍弃了我。”

    刀白凤声音低哑，“可那也是为大理大局，否则他绝不会……”

    黄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段正淳是何等样人，她再清楚不过。

    当初被俘时跪地求饶的是他，此番不敢救妻，无非是惧死罢了。

    “刀白凤，你将他想得太高了。

    段正淳不过贪生怕死，不敢救你而已。

    他身边那几个女子，你不会不知吧？如今她们可都在山南城中相伴左右，连他那几个女儿亦随侍在侧——这些，你莫非真一无所知？”

    就在刀白凤欲要辩驳之际，山南城方向骤然传来隆隆战鼓之声，一声接一声，撼动四野。

    黄蓉闻声，眼中顿时泛起明亮的光彩。

    段正淳终究按捺不住，发兵了。

    这半个月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山南城外的平原上，黑云般的军阵正在无声集结。

    黄蓉立于高台，远眺着那座城池的轮廓，眸中映着初升的朝阳。

    若非顾及麾下儿郎的性命，这座城早已易帜。

    如今大理军队竟敢出城列阵，正合她意。

    她微微抬手，身后令旗随即挥动，低沉而肃杀的命令如涟漪般传遍旷野：“各军，依序进发。”

    与此同时，山南城主府深处，一座宽敞却气氛凝滞的厅堂内，数名女子**其间。

    秦红棉背对着门，身影挺直如刀，阮星竹与甘宝宝则坐在一侧，神色忐忑不安。

    她们是被段正淳的四位家将“请”

    至此处的，名为保护，实同软禁。

    沉重的甲胄摩擦声自门外传来，段正淳踏入厅中。

    他一身戎装，眉宇间却积着挥之不散的疲色与忧烦。

    目光扫过这些多年未见、风姿依旧的女子，他心中并无重逢的温情，只有一股被时势逼迫的狼狈。

    “段正淳，”

    秦红棉蓦然转身，眼中尽是冰冷的讥诮，“何时放我们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红棉，此战凶险。

    那黄蓉手段莫测，若知你们与我旧日关联，必会用以挟制。

    我将你们接来城中，是为周全。”

    “关联？”

    秦红棉嗤笑一声，目光如刃，“你我之间，早已了断干净。

    何况——”

    她顿了一顿，话中嘲讽更甚，“当年你跪地乞命于武襄君阶前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还需用我们来周全？”

    段正淳脸色一白，旧疮疤被陡然揭开，羞愤交加。

    阮星竹悄悄扯了扯秦红棉的衣袖，细声劝道：“姐姐，或许……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战事当前，城外兵荒马乱，不如暂且留下，待平静后再作打算？”

    秦红棉甩开她的手，眼神凌厉地瞥向阮星竹，又转向段正淳，一字一句道：“我宁可直面黄蓉的千军万马，也不愿在此处，做你段正淳笼中一枚自欺欺人的棋子。”

    秦红棉的目光扫过阮星竹与甘宝宝的脸，便已读懂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