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盼着娥皇女英就在这潇湘谷中——若真被困上十天半月，误了嬴政的加冠亲政大典，那才是棘手。

    正思量着脱身之策，周遭竹林忽如活物般游移变幻，风声飒飒。

    未及看清，双臂已被人一左一右牢牢制住。

    舒醇侧首，便见两张冰霜般的容颜逼近，正是娥皇与女英。

    二人各扣他一手腕，气息冷冽。

    “原来二位在家啊，”

    舒醇挑眉笑道，“这阵法景致虽佳，终究不如贵处竹屋清雅。

    不如带我出去坐坐？”

    他端详眼前二人，确是一模一样的眉眼，如镜中倒影，连蹙眉时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咳……”

    舒醇清了清嗓子。

    “竹屋？你怎知我们有竹——”

    女英话音骤止，眸中腾起怒火，“到了这般境地，还敢用这般眼神打量我们？当真不怕死么？”

    她话音未落，已觉舒醇目光掠过自己与娥皇，那视线烫得她几乎想剜出这双放肆的眼睛。

    轰——

    娥皇一掌已劈空而至。

    她早在舒醇目光游移时便动了怒，若非尚存一丝探询之心，这一掌早取了性命。

    掌风过后，女英急急环顾，却不见舒醇半点踪迹，不由疑道：“姐姐，人呢？莫非……尸骨无存了？”

    娥皇面色凝肃，眸光如刃般扫过每一寸竹影：“我只用了三成力，至多令他受伤。

    此人定是避开了——妹妹当心。”

    “明白。”

    此刻舒醇隐在远处高枝密叶间，无声望着底下警惕搜寻的二人，心中暗叹：这世间的女子，怎都这般烈性？

    幸而自己从未松懈对她们的防备，否则方才真要栽在此地。

    见她们搜查渐近，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飘至她们已查过的石后。

    眼下最要紧的是随她们出阵——待离了这迷宫，再与她们慢慢计较。

    女英又寻了一阵，终是蹙眉：“姐姐，怎会踪影全无？”

    娥皇指尖轻触一片微颤的竹叶，低声道：“莫急。

    他既入得谷来，便出不得这雨竹阵。

    仔细听风……有人还在林中。”

    娥皇站在原地，四周的竹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明明只有先天修为的青年，是如何从她们姐妹亲手加固的雨竹阵中消失的。

    这阵法经过多年淬炼，早已不是寻常宗师能够轻易突破的，更别说一个先天境界的人了。

    “除非……”

    娥皇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旁的竹节，“他从未展现过真正的实力。”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若真是如此，那人的修为至少与她们相当，甚至可能更高。

    女英此时已绕着阵法外围走了两圈，眉宇间尽是恼意。”姐姐，阵里确实空了。”

    她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不甘，“那家伙恐怕早就溜了。”

    娥皇没有立刻回应。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头，像一片阴云悄悄笼罩下来。

    夜色渐浓，竹林里的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先回去罢。”

    她最终轻声道，“这几日须得多加留意。

    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姐妹二人并肩往住所走去，谁也没有再多言。

    竹屋静静立在林间空地上，檐下悬着的风铃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们谁也不会想到，此刻的舒醇正安然坐在屋后的温泉池中。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舒醇仰头靠着池边的青石，舒了口气。

    这处竹屋幽静雅致，庭院布置得颇为精巧，唯一可惜的是离姑舒城太远，否则倒真是个闲居的好去处。

    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池畔的竹影。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屋内的灯盏已被点亮。

    女英坐在案边，手里虽握着卷竹简，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

    娥皇从里间走出，手中捧着一套洁净的衣衫。

    “你呀，还在想那人的事？”

    娥皇走近，将衣衫轻轻放在妹妹手边，“先去泡个汤吧，松快松快心神。”

    女英这才回过神，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他并未走远。”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姐姐先去吧，我再四处瞧瞧。”

    娥皇点点头，独自往后院去了。

    女英等她走远，又提起灯笼，推门走入庭院。

    夜风拂过她的衣袖，竹叶沙沙作响，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