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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台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鲁中平原的落日又大又圆,挂在玉米地的尽头,把整片田野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狗叫声隔着老远传过来,被晚风吹散了,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我和时紫意沿着干河沟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投在龟裂的河沟上,像两个被扯扁的人形。
她走在我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啥就说。”
“咱们今晚住哪?回县城?”
我抬头看了看天。
这个季节天黑得快,这会还能看见西边最后一抹亮光,但等我们走到古城子村,天肯定全黑了。
从古城子村到县城还有十几里土路,夜里拦不到三轮车,走回去起码要一个多钟头。
“找谁借宿啊?这个村咱们又没有认识的人。”
“不认识,但农村嘛,给点钱,总有人愿意腾间屋子出来。”
时紫意没再说什么,把背包带子往上拽了拽,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冒出一句:“这个村子有点怪,那个编竹筐的一提到铜沟就不说话了,还有那个喝茶的,说的那些话,听着像吓唬小孩的鬼故事,但他说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像在编瞎话。”
“鬼故事有两种,一种是假的,说出来就是为了吓人,另一种是真的,说出来是为了让人别去送死。”
“那这属于哪种?”
“可能两者都有吧。”
古城子村在暮色里显出了它的全貌。
从村口的大槐树往两边延伸出去的土路,把村子分成了东西两片。
东片的房子比较密集,土坯墙挨着土坯墙,巷子窄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西片的房子稀稀拉拉的,每户之间隔着几分菜地,菜地里种着萝卜和大白菜,秋后的菜叶子蔫蔫的趴在地笼上。
村道上的沙土被晚风吹得扬起来,眯眼睛。
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上挂着红布条,被风一吹,无声地飘起来,时紫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们沿着村道往西走了,大概两百米,在村子最西头看到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跟村里其他房子不太一样,院墙是新夯的,墙头上没有碎玻璃,院子里整整齐齐的码了一排干辣椒。
院门是原木的,木头本身被风吹日晒成了灰白色,门板上贴着一张门神,门神的眼睛不知道被哪个手欠的小孩用指甲抠掉了,留下两个窟窿。
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正房的窗户亮着一盏灯,是煤油灯那种橘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时紫意说:“这家看着还行。”
我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的比我想象的快,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
灯芯剪的很齐,火苗稳稳当当的。
她的五官不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很耐看,皮肤是鲁中平原上风吹日晒出来的麦色,眉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瞳仁又黑又深。
“什么事?”
“大姐,我们是来收老物件的,天晚了回不去县城,想问问能不能借宿一晚,不白住,给钱的。”
我把钱掏出来,隔着门槛递了过去。
她没有借钱,目光越过我肩膀,在我身后的时紫意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我的脸上:“你们从哪来?”
“津沽。”
时紫意抢在我前面回答了:“我们是做旧货生意的,白天在村里转了一天,光顾着看东西,没注意时间。”
女人思索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我姓田,叫我田婶就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男人姓田,他死了以后我就顶了这个姓,村里人都这么叫。”
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大。
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
西厢房的门锁着,门鼻上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院子中中间有一棵李子树,树干上绑着一根红布条。
跟村口那些人家窗户上挂的一模一样。
李子树底下搁着一口水缸,水上面飘着半个葫芦瓢。
田婶领着我们进了正房的堂屋。
堂屋的陈设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一张方桌,四把条凳,桌上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茶盘,几个倒扣的茶杯。
墙上挂着一面木头框的镜子,镜面擦得锃亮,正对着门口。
墙角靠着一把锄头和一个竹编的鸡食盆。
堂屋通着两间里屋,门帘是用旧布拼的,一扇是蓝底白花的,一扇是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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