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5章 守村人  盗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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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时紫意一脚蹬到了床底下。

    后背磕在夯土地面上,闷响了一声,疼得我抓心挠肝。

    时紫意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的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你昨晚打呼噜,我推了你三次,你三次都没醒,第四次我就只能用脚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打呼噜?”

    “你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打呼噜。”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土,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昏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李子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只水缸沿上蹲着一只狸花猫,正用爪子捞缸里的水。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正在下雨,细细的雨丝斜着落下来,打在李子树叶子上一片沙沙响。

    田婶已经起来了,正房的门大敞着,她从堂屋里端出一盆洗脸水,看见我站在东厢房门口,点了点头。

    “下雨了,走不了,早饭在锅里,玉米糊糊,自己盛。”

    这语气平淡的像我是个在他家住了三年的长工。

    早饭摆在堂屋的饭桌上。

    玉米糊糊是粗磨的,带着细小的颗粒感,喝进嘴里沙沙的,但味道很正,是那种只有柴火灶才能熬出来的胶香味。

    桌上还有一碟腌萝卜条,咸里带酸,嚼起来咯吱响。

    时紫意喝了一碗糊糊,啃了半个馒头,把腌萝卜条吃的一根不剩。

    我感觉这段时间她的饭量变大了,但人没怎么胖。

    时紫意放一下筷子:“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不好说。”

    田婶坐在门口继续纳鞋垫,头也不抬:“泸州这边的秋雨,有时候下半天,有时候下三天,你们要是不急,就多住一晚。”

    “急倒是不急,就是……”

    时紫意看了我一眼:“闲着也是闲着。”

    我明白她的意思。

    铜沟那边有人比我们先到,每多耽搁一天,对方的进度就往前推一天。

    但下雨天确实没法干活,土层被雨水泡软了之后,探铲打下去的土样会被泥浆糊住,判断不了分层。

    而且雨天作业容易塌方,盗墓这行最怕的不是机关暗器,是土方塌陷。

    “等雨停了再出去转转。”

    我把最后一口糊糊喝完,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

    雨不大不小的下着,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积了几个浅水洼,树叶子上的雨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一个人在唱歌。

    唱的什么听不清,调子拖得很长,音准全跑偏了,但节奏很有规律,像是在数数。

    歌声从村口方向飘过来,穿过雨幕,被雨水打湿了之后变得忽高忽低,像一台信号不稳定的收音机。

    “什么声音?”

    时紫意也听到了,从桌前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田婶纳鞋垫的手停住了。

    她偏过头,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纳:“来福,村里的守村人,脑子不太好,每天早上都要在村口唱一段,不用管他。”

    我扭头看她:“守村人?”

    “每个村都有个把这样的,傻不傻疯不疯的,整天在村子里转悠,来福从十来岁就这样了,爹妈早没了,村里人轮流给他口饭吃,他就帮村里赶赶鸡赶赶鸭,晚上睡在村口的破庙里。”

    田婶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怪人一个,但不害人,你们碰见了不用理他,他嘴里说的东西没人能听懂。”

    我嗯了一声,把目光从田婶身上移开。

    雨是小了一些,从连绵的细雨变成了零星的雨丝。

    我站到院子门口往外看,村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淋湿了毛的芦花鸡缩在屋檐底下互相挤着取暖。

    远处村口的方向,那个唱歌的声音还在继续,调子变成了另一段,这一段的节奏比刚才更快,像是某个戏曲里的唱腔,但词是乱的,东一句西一句,拼不成完整的意思。

    “我们出去转转,看看村里有没有人家存了老东西。”

    我对田婶说了一句,然后拉着时紫意出了门。

    村路的砂土路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脚底打滑。

    时紫意把外套的帽子兜在头上,跟在我后面,走了一段才低声开口:“你不是真的要收老物件吧?”

    “做样子得做全套,但我主要想去看看那个守村人。”

    “看他干嘛?”

    “一种直觉。”

    时紫意没接话,把帽子又往前拽了拽。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雨里显得比昨天更苍老了,树冠上积了一夜的水,风一吹就哗啦一阵急雨。

    树下空无一人,但歌声还在,是从槐树斜对面那座破庙的方向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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