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的土挖起来比原生土要快得多。

    铲子下去几乎没有阻力。

    包子挖了大概二十分钟就把回填土全部清了出来。

    我跳下去从包里抽出短柄圆头铲和凿子，蹲在封土旁边。

    封土的材料是白膏泥掺石灰和细沙，配比大概是一比一比三，搅拌的跟混凝土似的，干透之后的硬度接近红砖。

    我先用凿子在封土中心打了个定位孔，然后沿着圆形边柱往内收五公分的位置，用圆头铲一点一点凿。

    凿下来的碎片是灰白色的，断口很整齐，没有碎裂，说明白膏泥的韧性还在。

    包子想接过我的铲子替我一会，他的力气大，每一铲凿下去都带下来一大块碎片，碎渣子溅得满脸都是。

    他凿了大概二十分钟，封土层被打开了一个直径大概四十公分的缺口，一股气体从缺口里涌了出来。

    但我没有马上让包子下去。

    商周竖井底部如果铺了木炭层，木炭在缺氧环境下腐烂会产生甲烷和一氧化碳，包子带来的那个检测仪能不能检测三千年前的气体，我心里没底。

    我把检测仪用绳子吊进缺口，放到底之后又等了十分钟，拉上来的时候指针还是零。

    “我先下。”

    我把绳子系在腰上，让包子在上面拉着另一头。

    竖井的深度比我预想的要浅，大概四米左右就到了底。

    手电筒往下一照，井底铺着一层碎石和木炭，厚度大概十公分。

    木炭已经半石化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竖井底部南侧有一个拱形开口，高大概一米五，宽大概八十公分，用一排青石板简单垒了个门框。

    门框往里是一条墓道，墓道很短，大概两米多，手电筒的光穿过墓道照进去，能看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我顺着墓道往前走，墓道两壁是原生土层，没有砌砖，没有壁画，很简陋。

    墓道尽头的景象让我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片大概四五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三米，四壁是原生土层，地面铺着碎石和细沙。

    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口铜棺，棺身是青铜铸造的表面布满绿锈，绿锈很厚但很均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深沉的铜绿色。

    铜棺的棺盖是平板式的，没有纹饰，四角各有一个铜环，铜环也绣成了墨绿色。

    铜棺周围，围着一圈木棺。

    十一口！

    每口木棺的棺头都对着正中央的铜棺，棺尾朝外，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圆。

    木棺的形制一模一样。

    松木棺板，漆皮剥落了大半，棺盖上各放着一柄石戈。

    十一柄石戈的戈头全部指向铜棺的方向，像是一个以铜棺为中心的星形图案。

    包子在我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嗓门压得特别低，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还是被放大了。

    “果子，这是……”

    “殉葬阵。”

    我的声音压的特别低，包子站在我右后方呼吸声粗重，手里的手电筒在铜棺和木棺之间来回跳。

    “果子，殉葬阵是什么东西？”

    “商周时期东夷部落有一种殉葬制度，叫环列殉葬。墓主下葬后，选十一名亲信或战俘，在棺椁周围排列成圆阵，活殉或者杀殉后各自入棺，棺头全部朝向墓主，象征死后继续守卫。这种葬式在齐地考古发掘里只出现过一次，是一九八五年在临淄发现的，但那个是五棺环列，这个是十一棺。但文献上没记载过十一棺环列的实例。”

    我用手电筒扫了一遍那些木棺，上面的石戈，形制跟女墓主棺内随葬的那柄完全一致。

    包子咽了口唾沫：“那这些棺材里装的都是人？”

    “不一定是完整的人，有些殉葬者会被肢解，只埋一部分肢体象征灵魂被束缚在墓主身边。东夷人相信灵魂寄居在骨骼里，如果骨骼被分开埋葬灵魂就永远无法离开墓室，只能永远守卫墓主。”

    我把手电筒的光移到最近的一口木棺上，棺盖的漆皮剥落了大概三分之二，露出的松木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过。

    包子显然也看到了那些划痕，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墓道口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地宫里来回弹了好几轮才消散。

    这声回响还没完全消失，铜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铜棺内部翻了个身，金属的嗡鸣拖着长长的尾音，从铜棺传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十一口木棺里同时发出一阵窸窣声，很轻很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板上刮擦。

    包子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果子你不是说殉葬阵是殉葬的吗？殉葬的怎么还会动？”

    “殉葬不会动，但殉葬阵本身就是一种机关。”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那十一口墓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