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奎在劳动组干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没惹事，没说话，就是干活。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有人开始议论。说老奎变了，说老奎服了，说老奎想当好人。

    老奎听见了，不解释，不反驳，继续干。

    那天下午，陈默去劳动组看他。

    老奎正在搬粮食，一袋一袋往仓库里扛。他看见陈默，放下麻袋，站着，等着。

    陈默走过去。

    “干得不错。”

    老奎没说话。

    陈默说：“还想着杀我吗？”

    老奎说：“想。”

    陈默说：“那怎么不动手？”

    老奎说：“没机会。”

    陈默点点头。

    “有耐心。”

    老奎说：“等机会，得有耐心。”

    陈默说：“那你等到了吗？”

    老奎看着他。

    陈默也看着他。

    老奎说：“没有。”

    陈默说：“为什么？”

    老奎说：“因为你不会给我机会。”

    陈默说：“你知道就好。”

    他转身要走。

    “陈默。”

    他站住。

    老奎说：“你就不怕我装？”

    陈默回过头，看着他。

    “装什么？”

    老奎说：“装服。装老实。等机会。”

    陈默说：“怕。”

    老奎说：“那你还留我？”

    陈默说：“因为你三姐求的。”

    老奎愣住了。

    陈默说：“三姐救过你三次。她求我留你一命，我得给面子。”

    老奎没说话。

    陈默说：“但你记住，面子只给一次。你要是装，下次没人求。”

    他走了。

    老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老奎去找三姐。

    三姐在屋里，正准备睡觉。她看见老奎，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老奎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三姐看着他。

    老奎说：“三姐，我想问你件事。”

    三姐说：“问。”

    老奎说：“你为什么求他？”

    三姐说：“因为你救过我。”

    老奎说：“那是以前的事。”

    三姐说：“以前的事，也是事。”

    老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三姐，你变了。”

    三姐说：“怎么变了？”

    老奎说：“你以前，不这样。”

    三姐说：“以前什么样？”

    老奎说：“以前你杀人，不眨眼。”

    三姐说：“现在也杀。”

    老奎说：“但你现在听别人的。”

    三姐看着他。

    “老奎，你知道我为什么听他的吗？”

    老奎说：“为什么？”

    三姐说：“因为他让我活。让我儿子活。让三百多人都活。”

    老奎没说话。

    三姐说：“我以前带你们，也杀人，也抢粮。但你们跟着我，活下来几个？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就剩你一个。”

    老奎低下头。

    三姐说：“老奎，你恨他，我知道。但他能让咱们活。这就够了。”

    老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三姐。”

    三姐看着他。

    老奎说：“我试试。”

    三姐说：“试什么？”

    老奎说：“试着不恨他。”

    他拉开门，走了。

    三姐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老奎去找陈默。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默说：“进来。”

    老奎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陈默说：“有事？”

    老奎说：“有事。”

    陈默等着。

    老奎说：“我想好了。”

    陈默说：“想好什么？”

    老奎说：“想好以后怎么活。”

    陈默看着他。

    老奎说：“我杀不了你。我试过，没机会。就算有机会，杀了你，我也活不了。”

    陈默没说话。

    老奎说：“所以，我不杀了。”

    陈默说：“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