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陈默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不是训练场的喊声，不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很多人在喊，在哭，在尖叫。

    他翻身起来，冲到控制中心。

    屏幕前，小武已经在了。他脸色惨白，手指着其中一个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默看向那个屏幕。

    画面是从设施外的一个监控探头传来的。那个探头架在洞口上方五十米的山梁上，能俯瞰大半个山谷。

    此刻，山谷里，全是人。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从南边涌过来。他们在跑，在追，在杀。

    跑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女人和孩子。他们跌跌撞撞，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后面追着的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刀、棍子、斧头，追上就砍，砍倒就抢。

    抢什么？抢尸体。

    陈默看着一个画面：一个男人追上一个女人，一刀砍在她背上。女人倒下，男人蹲下来，用刀割她腿上的肉。旁边又跑来几个人，围着那具尸体，像一群野狗，撕扯着，争抢着。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求饶。求饶的人被砍掉脑袋，脑袋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陈默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小武在旁边，已经开始干呕。

    三姐跑进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也变了。

    “这是……”

    陈默说：“不知道。从南边来的。”

    三姐说：“多少人？”

    陈默说：“至少三四百。”

    三姐说：“他们在干什么？”

    陈默说：“吃人。”

    三姐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画面里，厮杀还在继续。跑在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后面追的人越来越多。追上的，杀了，吃了。没追上的，继续跑，往北跑。

    往北，就是他们这儿。

    陈默说：“小武。”

    小武强忍着恶心，站直了。

    “在。”

    陈默说：“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洞口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

    小武说：“是。”

    他跑了。

    陈默看着屏幕，继续看。

    三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画面里，有一个人跑得特别快。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跑在最前面，离后面的人越来越远。

    但她跑的方向，正是洞口的方向。

    三姐说：“她往这边来了。”

    陈默没说话。

    那女人跑着跑着，忽然摔倒了。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滚下山坡。女人爬起来，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没管那个孩子。

    三姐的眉头皱起来。

    陈默说：“为了活，什么都舍得。”

    三姐没说话。

    那女人越跑越近。已经能看清她的脸了。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全是泥和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她跑到山脚下，抬头看着上面的山梁。

    山梁上，有监控探头。她看不见探头，但她看见山了。她开始往上爬。

    三姐说：“她要上来了。”

    陈默说：“洞口封着，她进不来。”

    三姐说：“那她……”

    陈默说：“会死。”

    那女人爬到半山腰，被追上了。

    三个男人追上来，围住她。她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笑，笑得很响。然后他们按住她，开始割。

    画面里，血溅得到处都是。

    那女人惨叫的声音，听不见，但能看见她的嘴张到最大，能看见她挣扎的手脚，能看见那些男人按着她，一刀一刀割。

    割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不动了。

    三个男人蹲在那儿，开始吃。

    三姐转过身，不看了。

    陈默还看着。

    他看着那三个男人吃完，站起来，擦了擦嘴，然后继续往北走。

    他们也会上来。

    那天下午，又来了很多人。

    都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也都是在被追杀的。他们跑到山脚下，往上爬。有的爬到半路被追上，死了。有的爬得快，快到洞口了，被堵住了。

    洞口封着，他们进不来。

    他们在外面砸门，喊，哭，求。

    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像鬼哭。

    设施里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开始慌，有人开始哭，有人跪下来祷告。小武带着训练队守着洞口，手都在抖。

    陈默站在控制中心，看着那些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