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C市缓缓浸透。

    十八楼的灯光在深蓝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悬在城市半空的一颗孤星。会议室内，“星轨”小组的七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着从城西和城南带回来的照片、证物袋，还有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和档案资料。

    空气里泡面和自热米饭的味道，混杂着纸张的油墨气。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从中午接案到现在，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侦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三个关键词：

    张建华（第一个齿轮） 2018年 工伤死亡

    赵志明（第二个齿轮）2019年 携款失踪

    李伟（第三个齿轮）死亡

    他在这几个词下面写了“齿轮序列”四个大字，在这个后面又画了一个缺了第三齿的齿轮图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凶手在按照某种顺序清算与三年前星辰钟表厂非法集资案有关的人员。”张桂源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有力。

    张桂源：“李伟是第三个，那么前两个，就是墙上标注的这两个人，张建华和赵志明。”

    他转身看向陈浚铭：“浚铭，李伟的社会关系排查得怎么样了？”

    陈浚铭放下手里的泡面桶，擦了擦嘴，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投影到了幕布上。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以李伟为中心，辐射出数十条线。

    “李伟的社会关系网很复杂，尤其是出国这三年，他用化名‘高磊’在东南亚活动，主要混迹赌场和地下钱庄。”陈浚铭调出几份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陈浚铭：“但有意思的是，他回国后，除了那个尾号639的匿名号码，几乎没联系过任何人。就好像…他回来就是为了等死？”

    王橹杰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突然开口：“不是等死，是赴约。那个匿名电话最后一次通话时长是一分二十七秒，内容未知，但时间点刚好是案发前夜。我怀疑，那是凶手在约他见面。”

    “赴一个必死的约。”左奇函咬着能量棒，含糊地说。

    左奇函：“凶手对李伟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住在哪里。这种了解程度，可不是普通仇人能有的。”

    张函瑞端起桌上的热水，轻轻吹了吹。

    张函瑞：“而且凶手很懂心理学。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李伟是正面中刀，说明他对凶手没有防备，甚至可能认识凶手。

    张函瑞：“再加上掌心的齿轮图案，那不是慌乱中画下的，像王橹杰说的，是凶手刻意留下的‘签名’。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在展示自己的‘作品’。”

    这时候杨博文也从法医室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说“地下室的陈旧血迹确认是李默的，血液样本分析显示，他当时应该受了不轻的外伤，失血量至少800毫升。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张桂源：“怎么了？”

    杨博文顿了顿：“你们看报告的第三页，血迹的喷溅形态和位置显示，李默受伤时是坐姿或跪姿，而且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陈思罕：“也就是说，他是在那个位置受伤，然后至少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可能是昏迷，也可能是被束缚。”

    陈思罕一下就明白了杨博文的意思。

    杨博文：“对。”

    “囚禁。”王橹杰说。

    王橹杰：“陈思罕当时说，流浪汉的证词里看到李默被一个穿黑色外套、虎口有月牙疤的男人拖进钟表厂。”

    “如果李默受伤后被囚禁在地下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张函瑞这次率先反应过来。

    王橹杰：“嗯。对。”

    “但问题是，”陈思罕接话，他面前摊着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卷宗，“根据当年的记录，李默失踪后，警方对钟表厂进行过全面搜查，包括地下室。当时的报告写的是‘未发现异常’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没有可能是搜查不彻底？”左奇函猜测。

    “或者，”张桂源看着白板上的齿轮图案，“当时有人做了手脚，掩盖了痕迹。”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张桂源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里吧。今天辛苦大家在十八楼对付住一晚上吧。”

    张桂源：“函瑞、博文，你们明天上午分头去走访张建华和赵志明的家属、旧同事，查清楚他们当年的‘意外’和‘失踪’到底有没有疑点。其他人整理现有线索，等痕检和物证的进一步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个凶手很聪明，也很谨慎。他在引导我们，也在观察我们。城西那个房间里的监控说明他知道我们会分头行动，知道我们会追踪信号，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