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办公室外，雨没有停的意思。

    十八楼会议室的窗户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外面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雨幕中融化成灰蒙蒙的色块。

    室内灯火通明，白板被各种颜色的线条和便签纸填满，像一张复杂的大脑思维导图。

    陈浚铭盯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左边屏幕是马戏团周边的监控录像，正在以八倍速播放；中间是数据挖掘程序，正在扫描白羽灵、沈默然、雷震、陆子轩四人的通讯记录和社交网络；右边是三维建模软件，他根据现场照片和建筑图纸，正在重建马戏团帐篷的内部结构。

    “帐篷高三十米，中央表演区直径二十米。”他自言自语，手指敲击键盘，调整着模型参数。

    “秋千架在正中央，离地二十米。控制台在东南角，距离十五米。后台入口在西北……”

    模型逐渐完善。一个立体的、可旋转的马戏团帐篷出现在屏幕上。陈浚铭标记了几个关键点：秋千架、控制台、后台入口、工具间、兽笼区方向。

    “思罕哥，”他头也不回地喊，“帐篷内部平面图我发你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思罕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资料。他拿起平板，接收文件，仔细查看模型。

    “基本正确。但后台到工具间之间，应该还有个临时储物区，存放一些不常用的道具。”

    他用触控笔在屏幕上标注，“这里，大概三米乘四米的空间。”

    “好，我现在加上。”陈浚铭快速修改模型。

    王橹杰坐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但没写字。他在看白板上那些照片和连线，眼神专注，像是在脑海中构建另一种模型——心理模型。

    沈默然，五十二岁，女，马戏团团长，死者养母。照片上的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里有种疲惫。

    王橹杰在她的照片旁写下几个词：控制欲强，经济压力，表面镇定，内心？

    雷震，四十岁，男，安全员兼驯兽师。疤痕脸，肌肉发达，眼神警惕。

    王橹杰写下：暴躁，忠诚？，有秘密，恐惧？

    陆子轩，二十八岁，男，魔术师，前男友。长相英俊，但眼神飘忽，笑容有些油腻。

    王橹杰写下：虚荣，债务压力，表演型人格，怨恨？

    周晓雯，三十五岁，女，舞台监督。相貌普通，眼神躲闪。

    王橹杰写下：紧张，隐瞒，可能是关键目击者。

    四个人，四种性格，四种动机。但真凶可能不止一种动机，或者，动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橹橹杰，”陈思罕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白羽灵的律师联系上了。他叫赵明远，是白至逸生前的私人律师。他证实，白羽灵确实立了遗嘱，而且……内容有点特别。”

    “怎么说？”

    “她把百分之八十的遗产捐给了一家叫‘护生’的动物保护基金会，百分之十五留给马戏团作为运营资金，百分之五……”陈思罕顿了顿，“留给沈默然个人，作为养老费。”

    王橹杰推了推眼镜：“沈默然知道这个分配比例吗？”

    “律师说，遗嘱是三个月前立的，当时只有白羽灵和他两人在场。白羽灵要求保密，直到她……去世后才公开。”

    “所以沈默然一直以为，如果白羽灵死了，她能继承全部遗产？”陈浚铭转过头问。

    “大概率是。”陈思罕点头，“而且还有更关键的——白羽灵在遗嘱里加了一条：如果她非正常死亡，所有遗产自动转为信托基金，由律师和动物保护组织共同管理，沈默然和马戏团一分钱都拿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她早就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害？”陈浚铭瞪大眼睛。

    “或者，她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王橹杰在白板上写下“非正常死亡条款”。

    “这让她死亡的性质变得至关重要。如果是意外，沈默然能拿到百分之五。如果是谋杀，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沈默然就不是为了遗产杀人。”陈思罕分析，“至少，不是为了钱——如果她杀了白羽灵，反而拿不到钱。”

    “除非她不知道这条款。”陈浚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