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天刚蒙蒙亮。

    左奇函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断裂的保险绳，下坠的人影，还有狮子血红的眼睛。他坐起身，喘了几口气，额头上都是冷汗。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又下雨了。

    他下床洗漱，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梦魇的残影。换好衣服下楼时，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是杨博文。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在煮咖啡。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入玻璃壶，香气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起这么早？”左奇函走过去，靠在料理台边。

    “睡不着。”杨博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他推了推眼镜——今天戴的是那副黑框的，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在想铊的事。”

    “铊……”

    “剧毒，无色无味，微量长期摄入会导致器官衰竭，症状和肝病很像。”杨博文像是在背诵教科书，“如果是白至逸，他三个月前死亡，那凶手至少从半年前就开始下毒了。这需要耐心，也需要机会——必须是能长期接触他饮食的人。”

    “你觉得是谁？”

    杨博文没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两个杯子，倒上咖啡，递给左奇函一杯。咖啡很烫，左奇函小心地捧着，感受那股热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最可能的是家人。”杨博文说，声音很轻，“妻子，女儿，或者……都有。”

    “沈默然和白羽灵？”

    “对。但白羽灵也在查这件事，她不像是凶手。而且她自己也死了。”杨博文喝了口咖啡，眉头微皱，像是咖啡太苦了。

    “所以沈默然嫌疑最大。她有动机——如果白至逸发现了马戏团的非法交易，可能会阻止，甚至举报。她也有机会——作为妻子，最容易在食物里下毒。”

    “但杀夫又杀女，这太狠了。”

    “人在极端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杨博文放下杯子，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尤其是当她认为自己在保护什么——马戏团，债务，或者别的秘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咖啡机冷却的余响和窗外的雨声。

    “博文，”左奇函忽然说，“你觉得沈默然像是能下得了这种手的人吗？”

    杨博文想了想：“表面不像。她看起来强势但疲惫，悲伤但不疯狂。但人很复杂，有时候最不像凶手的人，就是凶手。”

    “那顾卫东呢？他也有可能吧。如果白至逸在查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查到了他头上……”

    “那他就是有双重动机了。”杨博文接话，“既阻止调查，又灭口。但他用毒的可能性比较小，公职人员通常不会用这么‘家庭’的手段。更可能用意外，或者买凶。”

    厨房外传来脚步声。是张桂源，他也起了，看到两人在厨房，点了点头。

    “队长早。”左奇函打招呼。

    “早。”张桂源走到冰箱前，拿出面包和牛奶，“在聊案子？”

    “嗯，铊中毒的事。”杨博文说，“我在想，如果白至逸真是被毒死的，那毒物来源需要查。铊是管制物品，普通渠道弄不到。”

    “能弄到的渠道呢？”

    “化工企业，实验室，还有……某些特殊行业。”杨博文顿了顿，“比如，电镀厂。铊有时用于特殊合金电镀。”

    “马戏团有电镀需求吗？”

    “道具，金属零件，可能需要。”左奇函想起来，“昨天在工具间看到一些电镀工具，不过很简陋，不像能处理铊的。”

    “但如果有心，总能弄到。”张桂源开始热牛奶。

    “今天分两组。一组去查白至逸的社会关系和病史，重点查他死前半年接触的人，尤其是能接触到铊的人。另一组继续追查顾卫东和高利贷债主。”

    “怎么分组？”左奇函问。

    “我和函瑞、橹杰去查白至逸。你和博文、思罕、浚铭留在局里，深挖顾卫东和债务线，同时申请搜查令，查沈默然和白至逸的家。”

    “好。”

    正说着，其他人也陆续下来了。陈浚铭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咖啡像看到救星：“博文哥，还有咖啡吗？”

    “有，自己倒。”

    “思罕罕早！”陈浚铭先给陈思罕倒了杯，又给自己倒，然后才想起来问其他人，“龙哥，千哥，你们要吗？”

    “都有了。”张桂源在煎抹了黄油的面包，“去叫函瑞和橹杰下来吃饭。”

    “好嘞！”

    早餐时间，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窗内是温暖的食物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