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走过来。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国字脸，眉头紧锁，是消防调查科的林峰。

    “张队长，好久不见。”林峰握手，手劲很大，“这次麻烦了，又是火又是死人。”

    “林科长，具体什么情况？”张桂源开门见山。

    “边走边说。”林峰带他们走进厂区。

    厂区很大，主厂房是三层的砖混结构，现在烧得只剩骨架。

    外墙熏得漆黑，窗户全部破碎，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焦黑的钢梁。地面是积水、灰烬、碎玻璃，踩上去咯吱作响。

    “火灾是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发生的，附近居民报警。我们赶到时，火已经烧大了，三层楼全部过火。扑救了六个小时，天亮才控制住。”

    林峰指着厂房，“起火点有三处：一楼的纺织车间、二楼的仓库、还有这里——锅炉房门口。三处几乎同时起火，明显是人为。”

    “助燃剂？”

    “汽油，很普通。但用量很大，每个起火点至少五升以上。”林峰顿了一下，“但奇怪的是，锅炉房不是起火点，可锅炉房里的尸体，烧得最严重。几乎碳化了，法医说很难提取有效生物信息。”

    “带我们看尸体。”

    锅炉房在主厂房西侧，是个独立的平房，砖结构，比主厂房烧得轻些，但屋顶也塌了。门口拉着警戒线，法医正在里面工作。

    穿上鞋套手套，走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原来应该是放锅炉的，但锅炉早就拆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用白线标出的人形轮廓，和一堆黑色的灰烬。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焦糊味混着……纸张燃烧后的味道，还有一丝甜腻的、像是塑料烧焦的气味。

    “尸体在这里。”法医老刘抬起头，是市局的老法医，和杨博文很熟，“杨法医，你来看。”

    杨博文走过去，蹲在尸体旁。尸体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像焦炭。但仔细看，能看出人体的基本轮廓。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中等体型。”杨博文用专业工具检查，“口腔、鼻腔内有少量烟灰，说明火灾发生时他已经死亡，没有呼吸反应。但尸体烧毁程度高于周围环境，说明有助燃剂直接作用在尸体上。”

    “他是被烧死的，还是死后被烧？”

    “死后。颈部有勒痕，虽然烧得严重，但还能看到。”杨博文指着尸体的颈部，那里有深色的痕迹，“应该是被勒死，然后浇上汽油，焚烧。但为什么又要烧整个厂房，不明白。”

    “掩盖？还是仪式？”王橹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通过陈浚铭传来的实时画面在看现场。

    “都有可能。”张桂源环顾锅炉房，“林科长，那些纸灰呢？”

    “这里。”林峰指向尸体周围，那里有大量灰白色、细腻的灰烬，和火灾的黑色灰烬明显不同。

    “我们初步取样，是纸张燃烧后的灰烬，量很大，至少烧了几公斤纸。但奇怪的是，烧得很彻底，几乎没有残留碎片，像是专门处理过的。”

    “专门烧文件，然后倒在这里？”

    “对。而且时间应该是在尸体焚烧之后，厂房纵火之前。因为纸灰在尸体灰烬的上面，没有被大火再次扰动。”林峰皱眉，“凶手很仔细，把该烧的都烧干净了。”

    张函瑞在锅炉房里慢慢走动，观察。墙壁是红砖，被烟熏黑，但有些地方的黑色更重，像是……字迹？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墙根。

    “队长，这里。”他低声说。

    张桂源走过去。墙根处，在厚厚的烟灰下面，有用粉笔写的字，很淡，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7-1-4-2-0”

    “数字？”左奇函也凑过来，“什么意思？日期？密码？”

    “不知道。但应该是凶手留下的，或者……死者留下的。”张函瑞用相机拍下，“位置很低，像是蹲着或躺着写的。可能是死者死前留下的信息。”

    “7-1-4-2-0……”张桂源重复，“记下来。发给浚铭，查一下这个数字组合有没有特殊含义。车牌、电话、日期、密码，什么都行。”

    “收到，已经发给他了。”

    杨博文在检查尸体周围的地面。在离尸体两米远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小东西——烧得变形，但还能看出是个金属打火机，Zippo的，外壳是某种徽章图案，但烧毁了。

    “物证。”他小心地装袋。

    勘查持续了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废墟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探照灯架起来，照亮现场，但光与影的交界处，黑暗更浓。

    “初步结论。”林峰总结，“死者被勒死后，在锅炉房浇汽油焚烧，同时烧毁大量文件。”

    “然后凶手在厂房三处点火，制造大火，掩盖锅炉房的情况。但为什么选这里，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不知道。”